也许,这是她仅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走着每日走过的路,每一步都好像是往万丈深渊走去。
终于,穿过曲廊,绕过后院,来到前头的厅堂。
快到大堂的门口时,她突然停下来。
沈离醉担心地看向她,“可是身子不适”
这一幕,正好让从另一边走来的顾玦看到,脚步停下,凤眸微微抬起,冷冷看过去。
四目交接,一个深沉似海、冰冷刺骨。一个饱含着千言万语,却无法诉说。
他看她的眼神好陌生,让她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散。
踏入这扇门,她有孕的事即将大白天下,比起被抓奸在床,这个消息在外人看来,更是让他坐实了再一次被背叛的事实。
可是,若不这样,她不知该如何在能保住孩子的同时,还能保住他。
然后,他率先迈步进入厅堂,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重拾勇气和沈离醉一道走进去接受审问。
典雅大气的大堂之上,太后坐在主位上,旁边站着高松。
顾玦行了礼后,在次位坐下,凤眸凌厉地看向缓缓走进来的一对男女,脸色很难看。
“妾身草民参见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她和沈离醉曲膝跪地行礼。
太后放下茶盏,目光轻视地看向她,“风氏,你是哀家亲自赐给九千岁的,而今你与别的男人行苟合之事,是在挑衅哀家的威严吗”
闻言,风挽裳惶恐地低头,“太后饶命,妾身不敢”
“不敢难不成你当哀家看花眼了”太后冷笑,一副要为顾玦主持公道到底的样子。
“”风挽裳选择沉默,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更好。
她跪在地上,低着头,指甲又一再深深地陷入原先的印痕里,湿意满了指尖。
她感觉得到他一直看着她,很冷,很冷地看着她,就像是利刃,一刀刀地凌迟着她的心。
“太后,奴才斗胆,敢问太后为何突然带着太医来奴才府上”顾玦收回锐光,徐徐看向太后,平静地问,目光却是似有若无地瞥向站在太后身边的高松。
高松瞧见那冷勾的唇角,冷不防打了个颤。
他也是受了价缉异司的指挥使钟子骞怂恿的,若是这顾玦死了,那他这个贵为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就是下一任的九千岁,到时候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呼风唤雨的便是他了,谁曾想,事情竟会是这般发展
太后脸色一沉,凌厉地瞪向风挽裳,道,“哀家是听闻有传言说,大长公主之所以暴毙,全是因为萧家老太要让风氏给萧璟棠生孩子,更听闻,有人看到风氏上药铺去抓了安胎药,所以,哀家势必得亲自来验证”
闻言,顾玦沉静的凤眸掀起巨浪,不敢置信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女人,然后冷厉地瞪向门外的皎月。
皎月也很吃惊,她没想过那副安胎药极有可能真的是夫人要服用的,所以就没有禀报上去。
于是,自责地低下头。
他起身,走到她面前,撩袍蹲下,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,凤眸看着这张苍白的脸良久,才出声,“安胎药,嗯”
语调轻得好似怕吓到她,温柔醉人。
可在这时候,这样的情形下,风挽裳断不会认为真的是温柔,反而,越轻的语气,就越叫人胆颤。
她坦然直视他,轻轻咬唇,垂眸,难以启齿。
“说”他又轻柔地逼问,拉长的尾音表示他耐心用尽。
“别逼她,她
确实有了身孕。”沈离醉清清淡淡地出声,有些担心顾玦真的失去理智伤到她。
反正当这个奸夫,为的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够,呃,名正言顺。
沈离醉的话算是彻底证实了她有孕的事实。
但是,顾玦的反应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他笑了,不是自嘲的笑,也不是大受打击的笑,而是感到不可思议的笑。
指腹轻轻摩挲着被她咬伤的唇瓣,凤眸里有着匪夷所思的温柔,“有了身孕,嗯”
她怔怔地看着他,她看到黑如曜石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。
然后,他的目光上移,与她的对上,是真挚的,不带半点冷意和嘲弄。
这样近的距离,如果这是真的温柔,只有她看得见。
“居然连孩子都有了,顾玦啊,这倒是哀家对不住你了,接连赐给你两个女人都这般不知羞耻,这个更甚,连野种都怀上了。”
太后刚说完,她好像看到凝视着她的凤眸微沉,很轻易就叫人以为,他不爱听到野种二字,很轻易就让她以为,这是他对腹中孩子的维护。
“野种吗”他耐人寻味地嚼着这句话,余音悠长。
她看着他,微微摇头,眼眸里乞求他的相信。
好看的唇形微微扬起,弧度越来越大,她看得心凉。
他,不信她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霍靖恭敬的声音,“启禀太后、爷,驸马爷在府门外求见。”
萧璟棠
风挽裳脸色骤变,这时候,他来做什么
顾玦看到她这般慌,凤眸阴沉,放开她,起身,坐回位子上,薄唇轻勾,“太后不是要验证吗,传驸马进来不就清清楚楚了。”
太后脸色微微露出愠色,“传”
很快,见萧璟棠进来了,身后还带着一个穿着穷酸的妇人。
是福婶
风挽裳心惊。
萧璟棠这会带福婶来做什么那夜,他们曾躺在一张床上过,若是他让辐射颠倒黑白,那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,虽然同样还是保住了顾玦,但是,这出红杏出墙就真的没人可以给她证明了。
跟沈离醉演戏,至少顾玦还信他的为人,而且还有皎月作证。
萧璟棠走到她旁边,停下脚步,对太后行礼,“璟棠参见太后。”
福婶也吓得扑通跪地,磕头行礼,浑身瑟瑟发抖。
见到九千岁都已经吓去她半条命了,见太后完全是要她的命
“萧璟棠,你前来求见有何事”太后明知故问。
风挽裳的手攥得更用力,心,提到了嗓子眼,就怕他真的是前来火上浇油的。
萧璟棠担心地低头看了眼跪着的风挽裳,拱手道,“回太后,璟棠是前来证明与风挽裳的清白的。”
闻言,风挽裳松了一口气,讶然抬头看他。
只见他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,让福婶将那夜的经历一五一十,巨细无遗地道来。
“这就是当夜的事发经过,九千岁后来也亲自去把人接回了,还请太后明察。”萧璟棠拱手道,说话间,还特地看了顾玦一眼。
顾玦妖娆冷笑,“驸马爷消息倒是灵通得很,本督府里这把火也才烧起,你就带着人前来证明清白了。”
萧璟棠镇定地笑了笑,“若是九千岁也被如此谣传,相信九千岁的消息会更灵通。”
“喔,也就是说驸马知道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了”顾玦漫不经心地挑眉。
“”萧璟棠聪明地没再搭腔,这顾玦是想要借着他的口,收拾一些人。
“好了,而今一切都清清楚楚了,驸马洁身自好便好,至于这谣言哪儿传出来的,哀家会让人查个仔细,竟敢让死去的大长公主得不到安宁,哀家决不轻饶”太后出声打断他们之间的战火。
这俩人为了一个女人,常常说不到一两句话就硝烟味十足。
目光轻蔑地扫了风挽裳
一眼,看向顾玦,“你是要哀家替你处置她,还是自己处置”
闻言,风挽裳脸色刷白,紧张地看向他,心,好像被人紧紧勒住,难以跳动,无法呼吸。
不会的,他一定不会将她交给太后处置的。
就算他真的误会这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,他也不可能对她这么残忍的。
狭长的凤眸幽幽地看过来,轻挑,淡淡地说,“留着吧,爷刚好缺个孩子。”
所有人都震惊不已,这残暴不仁的九千岁居然没有将其扒皮抽骨,或者活生生踹掉她腹中孽种,竟然还要留下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