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另一间号舍里。
林照野展开试卷后,脸上的自信与雍容也一点点的消失了。
这……这什么鬼?
第一题,制度之信。
第二题,民贵君权。
第三题,六科取仕。
第四题,灾异责政。
第五题,王法入佛。
林照野看完之后,久久没有动笔。
身为北地林氏年轻一辈最为出色的人,他并不怕难题。
相反。
他觉得难题反而能让他与那些平庸之辈彻底拉开差距。
但这些题,和他想象中的“难”完全不同。
它不是从经书犄角旮旯里挖一句冷僻之言。
恰恰相反,这些题引的经义,全都是读书人熟得不能再熟的名句。
可每一句名句,都跟他想象的不同。
林照野盯着“民无信不立”那题,心底第一次对高阳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这题若由寻常翰林来出,必然写成君子诚信。
可高阳却问制度。
读书人过去只会说百姓当信朝廷。
可高阳问的是,朝廷凭什么让百姓信?
这高下之分已经不在文章,而在格局!
林照野低声喃喃:“好毒的题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也是好题。”
他提起笔,思忖许久,这才缓缓写下第一行。
“信者,非独一人之德,亦一国之约。”
写完这一句,林照野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这不是他平日里最擅长的骈俪文章。
没有华丽起句。
也没有辞藻铺排。
可面对这种题,任何的花团锦簇反而显得轻薄。
林照野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不是坐在号舍里考试,而是站在朝堂上,面对武曌、高阳、以及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。
那是一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觉。
这次,他必须好好回答。
也必须负责。
“……”
另一头。
相比李文轩和林照野的凝重,王腾的反应就简单多了。
他傻了。
彻底傻了。
试卷刚发下来时,他甚至还偷偷笑了一下。
因为第一题便是“信”。
巧了不是?
他买来的密题里,也有一道《论君子之信》。
王腾当时心里还想,果然是真的。
虽然题干有点不一样,但大方向还是信。
而他王腾已经背过一篇极为漂亮的文章。
开篇便是:“信者,立身之本,治国之纲也,君子当以信修身,臣子当以信事君……”
稳。
太稳了。
王腾甚至已经准备下笔了。
可他刚要动笔,眼睛忽然扫到了后半句。
皇家银行?
纸钞代金银?
制度之信?
刷!
王腾握笔的手僵在半空。
这种感觉怎么说呢?就好像是脑子里那篇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,忽然像被人一脚踹散了。
他努力想把“君子守信”往“皇家银行”上套。
可套了半天,只觉得哪里都不对。
“草!”
“这信的一题不能说完全一样,只能说毫不相关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