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人,便有了一切,将来亦可再图后事。
但更多的人,尤其是非大族出身的官员,则是愕然不解,不知道陛下为何会在这时候如此言说。
不过很快,他们就感觉自己猜到了陛下的用意。
或许陛下是觉得过去这段时间对世家大族的打压太过猛烈,特别是对江南的持续高压,以及对整个关中的大清洗,或许会激化一些矛盾,导致朝野的对立情绪。
毕竟世家大族也是陛下的子民,若是真彻底闹僵了,那也不好看。
而如今陛下将开启大赦,便是一种类似于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手段,是一场无声的安抚。
最关键的是,皇帝出巡回归,大赦天下多有先例,陛下如此行事也不会被视作软弱投降。
想到这些,众人便也都没有开口反驳。
当然,他们这么做,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
那就是镇海王齐政在听了陛下的这个提议或者说决定之后,神色平静,毫无波澜,似乎是早已知道此事,或是觉得此事并无关碍。
镇海王都不反对,那自己还跳什么脚。
此事因而直接被敲定。
敲定此事之后,众人又讨论了一些别的,这场朝会便宣告了结束。
百官带着一个大新闻,恭敬退下,而后匆匆出宫。
辞别了众臣的启元帝,回到后宫,便见到了一袭盛装,前来迎接的皇后。
简单说了几句,他便与皇后一道去往了长宁宫,向太后请安。
兴许是顾念启元帝刚回来,在长宁宫中,太后并未多留他,只是红着眼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,简单说了一点大事,便让他回去歇着。
等启元帝坐回自己的寝宫,灌了一杯水,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,这一连串的事情,给他也累够呛。
皇后十分温柔地为他褪去外袍,奉上吃食,说着体己的话,甚至还帮他揉按肩膀,舒缓疲惫。
启元帝闭眼享受了一会儿,温言关怀,而后干脆轻轻环住皇后的柳腰,将她揽入怀中,浅尝辄止地温存了一番。
皇后红着脸伏在他的心口,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,神态甚是满足。
但她的耳畔传来一声轻轻的问话,“你宫中那个小娥是怎么回事?”
当启元帝问出这个问题,他明显感觉到怀中柔软的身躯在这一刻悄然一僵。
巨树之下的书房内,中年男人在围观了皇帝回京之后的热闹后,回来疲惫地躺着,准备好好睡上一觉,缓解那些拥挤和劳累。
但他刚躺下不久,江墨便急匆匆地前来,打断了他的美梦。
他带着几分不悦地看向江墨,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的脸上,竟带着几分兴奋。
于是,他也不由期待了起来。
但是,等江墨向他禀报了朝会上出现的消息,中年男人却是猛地坐起,眉头紧皱。
并不是他觉得这个消息不好,而是他觉得惊讶,并且在第一时间想不出对方如此行事的缘由。
对他这样的人而言,不明就里的好消息或许便是藏着陷阱的鱼饵,看不清,便有被钓上去的风险。
在仔细想了一番之后,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明白了。
这不过是皇帝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做法,试图以此手段安抚被重创的世家大族们。
同样,这位登基之前声望不显,登基之后却如妖怪一般的陛下,或许还存着分化士族抵抗之心的念头。
当这样的手段用出来,会让很多墙头草觉得,其实冷静下来想想,朝廷也没有那么可恶。
你看看,陛下还是很仁慈的嘛。
归根结底还是我们自己找事。
他看着江墨,开口将自己的猜测与对方说了,说完还不由嗤笑一声,“这就好比对方抢走了你的财货,回头又将它们还给你,甚至还克扣了些,你就要对他感恩戴德?你说有这种想法的,那他娘的不是蠢货是什么?”
江墨当即附和点头,“六少爷说的极是,简直一语中的,小人先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做,听您这么一说,便彻底明白了。”
中年男人摆了摆手,淡淡道:“有些事,看到了、看懂了是一回事,能不能阻止又是另一回事。我们总不可能一家家去劝他们不要上当吧?所以,还是抓住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