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永昌侯兴致勃勃地准备进宫的同时,镇海王齐政正身处宫中。
此刻的他,坐在广宇楼楼上熟悉的位置,看着久违的启元帝,嘴角不由带起了几分由衷的笑意。
启元帝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笑意,是安稳,是宁静,更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。
这对并肩作战、携手成就了无数功绩的君臣兼战友,轻轻说着在分开的这些日子里,各自视角之下,所发生的那些事。
齐政从江南聊到了京城,从朝堂说到了民间,将那些没有在密奏中呈现的细节与自己的思路与考量,一一陈述。
启元帝也与他详细分享了此行的见闻,以及他对北疆和西北江南的种种设想。
这对君臣坦率而平静地交换着意见,朝堂的格局、各地的未来、便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中被缓缓钩勒清晰;
许多人的前程,也在这东一句西一句中被敲定。
等说得差不多了,二人饮茶歇气的当口,齐政轻声开口,“陛下可曾听过玄真观?”
正举杯喝水的启元帝微微一怔,扭头看向齐政。
他的神色之中有几分惊讶,但同时也带着几分期待,“你也知道玄真观?那依你之见,这观中之人手段到底如何?”
看着启元帝的表情,齐政当即收敛神色,十分认真地看着启元帝,缓缓道:“陛下以为,这天下真有长生之法吗?”
启元帝愕然地看着齐政,旋即抿起了嘴。
他听懂了齐政的话,自然也明白了齐政言语间的劝谏之意。
他迟疑道:“此人之名,朕的确有所耳闻,种种传言,都说其有神仙手段。”
他的言下之意也同样明显。
结合他的身体状况,很显然,玄真观中这位所谓的老神仙怕是早已进入了他的视野。
齐政心头不由暗叹,果然一个猴子一个拴法,这世上没有不被骗的人,只是还没遇上属于你的那款骗局。
他看着启元帝,语气诚挚,“陛下英明神武,世事洞明,其实很多事情并不难猜。”
“比如,这位老神仙为何先前不来?偏偏在这个时候来?为什么最近城中关于他的流言,绝大多数都集中在治病救人之事上?”
“当然,陛下可以有一万种理由来说服自己,这并非阴谋。譬如此乃陛下的天命所归,上苍不忍,故而在这时候派下了一个能够拯救的人,又或者,此事纯粹就只是一个巧合。”
“可是陛下,秦皇汉武、唐宗周祖哪个不是千古一帝?论及权力论及功业论及威权,皆为世所罕见,他们也曾对长生孜孜以求,他们又可曾得到长生?”
他站起身来,朝着启元帝深深一揖,“陛下,臣知道,臣这番谏言冒着很大的风险,尤其是以臣现在的身份地位,极易引起猜忌。同时,也会让陛下因希望落空而感到失落。臣也曾在心头迟疑过许久,要不要直言进谏,但臣不忍见陛下为这些奸人所乘,臣更愿意相信陛下的英明。”
启元帝站起身来,将齐政搀起,“你我之间无需这般,朕一如既往地信你,也望你一如既往地信朕,君臣齐心,才是如今大梁这番盛景的根基。”
齐政点了点头,“陛下可还记得唐太宗服番僧之药而病情骤恶之事?”
启元帝沉默,抬头看着他,“此事当真有那般严重?”
齐政叹了口气,“先前在书信之中不便言明,亦不敢泄密。但陛下应该知晓,臣曾经去过一趟全真观。”
启元帝嗯了一声,倒也没避讳此事。
齐政接着道:“臣已经将此人之把戏拆穿,将此人收服,他也交待了他是被某些人送入中京城的,目的就是要送入宫中。”
他没有继续说,但意思已经表达得足以让在场的启元帝和童瑞都明白其中门道。
二人的脸色也悄然变得凝重。
如果只是招摇撞骗,那顶多是失望;
可若是有备而来的设局,所针对的人还是朝中皇帝,那这背后的东西可就十分值得思量了。
齐政开口道:“如果臣所料不差,这些日子会有许多人向陛下举荐此人,陛下可以择机召见,真相如何,届时一问便知。”
启元帝叹了口气,“好,朕会好好安排,处置好此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