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回去就准备提审的事，等刘世廷被抓的消息一公布，我当天就提审王峰，”宁蔓芹合起笔记本站起来，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激动的动作牵扯得疼，她也不在意，“刘世廷在东山作威作福这么多年，收了多少好处，害了多少想干事的人，这一天总算是等到了。”
江昭宁看着她，提醒了一句：“你也注意休息，伤口没好别太拼，不在乎这一天两天。”
“你都带伤上班了，我哪能躺得住，”宁蔓芹挥挥手，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，“等案子结了，我请你去吃巷口老陈家的云吞面，好好庆祝一下。”
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，风把桂香吹得更浓。
江昭宁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可心里却踏实得很。
盘在东山多年的毒瘤，终于要被彻底挖掉了，冰山易倒，云开月明的日子，已经不远了。
江昭宁把积攒了半个月的文件理成整齐的一摞，后背靠向皮椅时，忍不住轻轻喘了口气。
他开始喝茶。
刚喝了半杯温茶，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，跟着是林夕小心翼翼的声音：“江书记，刘县长来了，说想探望您一下。”
江昭宁放下保温杯，抬眼对着门口道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一道缝，刘世廷弓着腰迈了进来，进门第一句话就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：“江书记，您出院了？”
刘世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肚皮微微发福，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，一双眼睛滴溜溜转，扫过江昭宁的脸就没挪开，满是试探的客气。
江昭宁点点头，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：“是的。”
刘世廷攥了攥手里公文包的带子，原本准备了一大车问候的话——什么要请江昭宁去城郊的疗养院静养，话到嘴边卡了壳，只下意识又喊了一声：“江书记？”
江昭宁抬抬手，示意他坐，开门见山打破了他的犹豫：“你不要说了，你的条件安歆都转达了。”
定了定神，刘世廷往前跨了半步，腰不自觉弯了十五度，当场表态：“嗯，我以后唯江书记您马首是瞻。”
“指哪打哪绝不含糊。”
没想到江昭宁只是摆了摆手，语气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：“不必，你不需要失去你的本性，应该怎么做，你还怎么做。”
刘世廷本来都抬起来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，这话完全跳出了他所有的预案。
他琢磨了好几秒也摸不透江昭宁的意思，忍不住皱着眉问出了口：“江书记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江昭宁挑了挑眉，顿了顿开口：“你一个大县长，屈己顺人不违心吗？”
他随即又笑了，端起保温杯吹了吹茶沫，语气慢悠悠却掷地有声：“你放心，我心里有一本账。”
刘世廷听到“心里有一本账”五个字，瞬间如释重负，后背绷着的劲儿一下子松了：“那好！江书记心中有数就行了。”
“那我就不打扰江书记您休息了，您有事随时招呼我。”
他倒退着往门口走，脚步都轻了不少。
顺着走廊往电梯口走，刘世廷越想心里越通透，忍不住在心里嗤笑：看来五百万加美女，江昭宁也是抵御不了的。
这世上哪来什么天生的清官？
哪有什么不吃人间烟火的圣人？
是个人，就有七情六欲，就逃不开钱和女人的诱惑，江昭宁也不例外。
之前江昭宁天天在会上讲党性讲原则，穿洗得发白的衬衫，吃机关食堂的平价饭，整个东山官场都把他传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活青天，原来那些道貌岸然都是装出来的啊！
说什么反腐，说什么规矩，原来都是做给上面看的样子，真遇到足够的筹码，还不是照样收网，他江昭宁也是肉体凡胎，跟那些被他抓进去的人，根本没什么两样。
刘世廷走到电梯口，揉了揉发烫的手心，忍不住美滋滋盘算：五百万加美女相赠得值，只要江昭宁收了投名状，用不了多久东山的天，还就是自己的。
办公室里，江昭宁看着刘世廷带上门的背影，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，直接拨了出去。
挂了电话，江昭宁看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瓣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心里那本账，确实记得清楚，一分一厘，都错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