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。
“咚咚咚。”
地下室的铁门被敲响。
李谦抬头,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眼泪鼻涕,冲过去拽开门。
门外站着四个人。
戴金丝眼镜的法务,抱笔记本的财务,挂着工作证的执行制片。
最后是孙洲,手里拎着两大袋文件夹,往那满地红牛空罐和半箱泡面的屋里扫了一眼。
孙洲沉默两秒,语气沉重:“李导,你这不像电影剧组开张,像非法小作坊被正规军当场端了。”
李谦涨红了脸,喉咙发紧:“我之前没钱,只能先这样凑合……”
孙洲大步迈进去:“现在账上趴着一千五百万,你不能再用草台班子的野路子去烧钱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辨识度的散漫脚步声。
江辞戴着黑色鸭舌帽,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塑料袋,慢悠悠地挤了进来。
“让让。”江辞把一个袋子塞进李谦怀里,“包子趁热吃。”
孙洲眼睛一亮:“辞哥,你可算来了!”
江辞插上吸管吸了一口豆浆,撇撇嘴:“我怕来晚了,你们把李导连人带泡面当成生物危害一起封存了。”
李谦抱着热腾腾的包子,手指还在打颤。
江辞长腿一伸,勾过那把快散架的折叠椅,大刀阔斧地坐下。
“别愣着,开会。”
孙洲架起手机,屏幕里,林晚坐在星火传媒的顶层办公室,目光冷厉地扫视着这个破败的地下室。
“钱到了,不代表戏就能拍了。”林晚不绕弯子,单刀直入,“我说三条底线。”
地下室里瞬间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。
“第一,走监管账户,每一笔开支必须留痕;第二,现实题材接触真实寻亲者,必须有授权意识,我们不消费苦难。”
林晚的目光穿透屏幕,停在江辞脸上。
“第三,江辞可以为了体验生活去捡垃圾,但绝不能把整个剧组拖进失控的泥潭。”
孙洲猛点头。
这句简直是保命真言。
江辞叼着吸管,懒洋洋地抬起眼:“我很稳啊。”
孙洲冷笑:“你上次说自己很稳,结果穿着土毛衣去走了高奢红毯。”
“那次确实保暖。”江辞回答得理直气壮。
林晚没理会这茬,直接点名:“李谦,把你的筹备表拿出来。”
李谦慌忙翻出一沓边角卷起、全是用手画着歪斜格子的A4纸,递给执行制片。
执行制片只扫了三行,眉头就拧成了死结。
财务和法务凑上去看了一眼,三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。
江辞咬了一口包子:“怎么了?这表格是用敌敌畏写的?”
孙洲把那张纸拍在桌上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演员训练、采风方案、寻亲访谈,跟摄影器材租赁和盒饭预算写在一个格子里……”
孙洲抬头,“李导,你这是剧组筹备表,?”
李谦急了:“这些全都很重要!我怕不盯着,电影的味道就变了!”
地下室安静了一秒。
江辞咽下包子,一把将那张乱七八糟的表格抽了过来。
“这话没错。”江辞拿起签字笔,在表格上狠狠划了三条竖线,“但你得弄清楚,什么是味道,什么是杂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