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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3章 衣锦不还乡?那不是锦衣夜行吗!(1 / 2)

西安城外七十里。黑山坳。

这地方真穷到了骨头缝里。

整整三年老天爷没下过一滴透雨。河沟底下的烂泥全晒成了梆硬的土块。

地皮裂开巴掌宽的干口子。

打谷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号村民。

全饿脱了相。骨头架子外头裹着一层干枯的黄皮。

没人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讲话。老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丫,卷起呛人的干土。

破土窑的门槛边,十七岁的草儿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
她瘦得皮包骨头,两条细胳膊撑不起那件打满布丁的单衣,枯黄的头发结着硬邦邦的泥块。

草儿双手死死抓着一截干树枝。在面前的黑瓦罐里拼命搅和。

瓦罐底亮着几点快要熄灭的暗红火星,里面咕嘟嘟翻腾着灰白色的泥浆水。

观音土。荒年月里用来填肚子欺骗胃酸的活命物。

吃下去顶饱。一落肚就结成干硬的石头。

拉不出屎,能把大活人生生憋死在热炕头上。

六叔拄着半截折断的木扁担挪过来。

他接连咳出两口带血丝的黄痰。身子顺着土墙滑坐到底。

“草儿,别煮了。”六叔张着没牙的嘴巴倒腾干热空气。

“前头赵瞎子家,昨夜饿极了吃下一大碗这土。半夜肚子胀得大过皮球。人在炕上活生生疼断了气。你再吃,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
草儿咬住干裂起皮的下嘴唇。牙齿把嘴皮子咬出血珠子,没松口。

“不吃,今晚就过不去。”她两只大眼睛死盯那锅白泥浆。

“我哥去边关当兵了。走的时候说了,以后要带我去过顿顿吃白面的日子。我得等他回来。”

六叔满是干纹的老脑袋来回摇晃。

“去关外吃黄沙,五年没一星半点口信。全村跟着石头走的十个好后生,一个没见着人影。”

六叔拿扁担一下下戳着干裂的地皮。

“活路绝了。里长昨儿个传话。县衙门明天要来把村里最后两只下蛋老母鸡收走抵头钱。”

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球。

“大伙儿全商量妥了。今晚挨个找个断崖往下跳。落个干脆利落。”

话还未落音。

村头那条高坡官道上,传出极其沉闷的撞击巨响。

纯铁包边的实心硬木车轱辘碾压石板,发出极其刺耳的磨轴摩擦声。

地面接连震动。地上的碎土块哒哒乱跳。

枯树枝上找不着虫子的老鸹扑腾着翅膀惊飞而起。

打谷场上等死的几百号人全惊动了。

六叔老手一抖,木扁担当啷落地。

“县衙的差役真带兵来收命了!”

死到临头。饿得没了人形的汉子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从矮墙根下摇摇晃晃往起爬。

反手抄起生满红锈的烂锄头、崩掉半边刃的破柴刀。一步步往前挪。死死堵在打谷场入口。

“左右是个死!今天谁敢进村抢粮,老子就跟他拼出这条破命!”一个干瘦光棍汉扯破了嗓子大吼。

五匹高头大青马冲破沙雾,扬起四蹄直扎村头空地。

马匹膘满肉肥。马鼻子呼哧哧喷着粗重白气。沉重的铁蹄在硬泥地上踩出连排深坑。

马后头绑着粗如成年人胳膊的大麻绳。

死死拖拽着两辆极宽的四轮重载大木车。

车斗上盖着死灰色的厚重油毡布。压得底下的承重车轴咯吱乱响。

马背上的五个汉子,全穿着大红亮色的名贵蜀锦缎子。

领头那人衣服大敞。黑红的宽厚胸膛上,一道极深极长的旧刀疤往外翻卷着。

汉子双臂用力回勒皮马缰。大青马前蹄腾空,长嘶一声稳稳停在场地正中间。

拿着锄头的村民吓得接连倒退。

六叔抬起布满老茧的手背,死命揉搓眼皮。

领头的黑脸汉子翻身下马。厚底牛皮战靴一脚踩碎大块干土。

大跨步上前。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。

“六叔!”

“全村老少爷们!”

“老子王石头!没死!全须全尾活着回来了!”

这声音落地。满场死静。

全村上千口人齐刷刷张开大嘴。出气的呼吸停滞在嗓子眼里。

后头四个穿绸缎的汉子利落跳下马背。

“六叔!我是张铁柱!”

“我是二愣子!”

“全村五个弟兄,一个不缺全回来了!”

老风卷起几片枯树叶。依旧没人出声应答。

草儿手里的干树枝砸在脚背上。感觉不到半点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