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刻,这名在刀山火海里连哼都不曾哼过一声的铁汉,浑浊的眼泪宛如决堤的江水,疯狂夺眶而出。
滚烫的泪珠顺着他满是污垢与血痂的脸庞砸落在软垫上,他死死咬着嘴唇,硬生生将呜咽声压在喉咙里,然后用那只颤抖的手,一把死死攥住了萧尘的衣角,泣不成声地、重重地点头!
其余躺在周围的老兵们,眼角也纷纷滑落热泪。那是一种信仰未灭、薪火尚存的极致释然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萧尘轻轻拍了拍周大壮颤抖的肩膀,“等我从京城回来,咱们北境见。”
说罢,他转身,大步走出暗间。
……
萧尘在后院自己的厢房里,脱下了那件沾染了地下黑市污浊血腥味的灰布大氅,用温水仔细洗净了双手和脸颊。
确认身上再无半分异味,连杀气也完全收敛干净后,这才拾级而上,走向客栈的二楼。
刚转过走廊的拐角,萧尘的脚步便微微一顿。
天字号房门外,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正如一杆标枪般,静静立在走廊的风口处。
大嫂柳含烟身披墨色大氅,乌发半挽,手中倒提着那柄尚未出鞘的宝剑。
走廊昏黄的灯笼光晕打在她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上,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杀伐之气。
她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守在灵儿的门外,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绝美煞神。只要有任何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天字号房半步,必然会迎来她雷霆万钧的拔剑一击。
听到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,柳含烟目光如冷电般扫来。看清来人是萧尘后,她眼底那股如刀锋般的凌厉才稍稍敛去几分。
她对着萧尘点了点头,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关切:“事情搞定了?”
萧尘走上前,嘴角挂起一抹温和的笑意,轻声应道:“搞定了。”
柳含烟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他身上快速扫过。虽然萧尘已经洗去了血腥气,但身为宗师级高手的她,依然能敏锐地嗅到九弟眉眼间残存的那一丝尚未散尽的锐意。
那是真正见过血、杀过硬茬子才会留下的余韵。
她清冷的眉头微微一挑,淡淡问道:“去的地方水挺深?闹出的动静大吗?”
“嗯,可能挺大吧。”萧尘扯了扯嘴角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夜宵有些咸淡不均,“顺手杀了三个半步宗师级的看场子。”
听到“三个半步宗师”,柳含烟清冷的眼眸中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。
同为宗师级高手,她自然清楚“宗师”与“半步”之间那道宛如天堑的鸿沟。三个半步宗师,对寻常武将来说或许是催命符,但在真正的宗师面前,不过是稍微花点力气的活靶子罢了。
“尾巴处理干净了吗?”她收回打量的目光,语气依旧清冷干脆。此行天启城步步危机,沿途绝不能留下把柄。
“放心吧大嫂。”萧尘回道。
“行。”柳含烟微微颔首,没有半句废话,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隔壁自己的房门,“明日清晨还要赶路,早点歇息。”
看着大嫂雷厉风行的背影,萧尘无奈地摇了摇头,推门走回里屋。
地龙烧得暖洋洋的,灵儿依然蜷缩在白狐大氅里睡得香甜,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,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。萧尘褪去外衣,在床榻外侧轻轻躺下,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