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秀兰在旁边劝解。
“行了行了,你小点声,邻居听见了笑话。孩子还小,慢慢教。”
程榕江声音又拔高了半度:“还小?都十几岁了,再过两年该说媳妇了!现在不管,以后管得了吗?”
孙秀兰又劝:“他就是贪玩,不是故意的。信儿,快给你爹认个错。”
没有程信的声音。程榕江的嗓门更大了些:“认错?认错有用?昨天喝得醉醺醺回来,吐了一地,谁收拾的?“
”你娘蹲在地上擦到半夜!她眼睛不好你不知道?让你来京城是让你生活好点,不是让你跟人学坏的!”
孙秀兰还在劝:“他小孩子不懂事,你跟他好好说。”
程榕江打断她:“好好说?好好说他听吗?还说什么哥们义气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,打架要算自己一个。你听听,这是人话吗?你有多大的本事,还跟人打架?”
常昆在外面听的尴尬,下午自己刚干了一架,没给小舅子做好榜样啊……
里面沉默,孙秀兰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去:“信儿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程信终于开口了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不服气:“我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,没学坏。”
“没学坏?抽烟算不算坏?喝酒算不算坏?半夜不回家算不算坏?”
程榕江连珠炮似的,一句接一句,不给程信喘气的机会。
“你娘把你拉扯大容易?你姐夫把你和你娘找回来容易?你不说学好,还给他们添乱,你对得起谁?”
程信不吭声了。
程榕江又说:“从明天开始,没事给我待家里,不许在外面瞎逛。让我知道你再去见那些狐朋狗友,腿给你打折。”
孙秀兰又劝起来了,像在哄小孩:“行了行了,信儿知道错了,你别气坏了身子,信儿,快回屋去。”
程榕江哼了一声。接着是一阵脚步声,门帘掀开又放下,什么声音都没了。
程敏站在门口,眼圈红了,咬着嘴唇没出声。
常昆捏了捏她的手。
心里头想着程信这小子,初到京城的时候还挺懂事,这才几天,就跟着人学坏了。
十几岁的半大小子,最经不住人忽悠,别人递根烟就是兄弟,请喝顿酒就是哥们。
打架的事,怕就是杨伟那种事,别人叫他去,去还是不去。
不去怕被人排挤嘲笑,可要去了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?家里老两口可怎么过。
程敏吸了吸鼻子,拉着常昆往里走。
堂屋里,程榕江坐在八仙桌旁边,手里夹着根烟,烟灰积了一截没弹,脸色沉着。
孙秀兰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块抹布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程信靠在墙角,低着头,两只手垂在身侧,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。
程敏看了弟弟一眼,眼圈红了,嘴唇动了两下,没说出话。
常昆把篮子搁在桌上,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冲程信招招手:“过来。”
程信磨磨蹭蹭走过来,站到常昆面前,眼睛不敢看他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听说你学会抽烟了?”
程信没吭声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