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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7章 那个人(2 / 2)

这会儿,那一圈红,把这些碎的,全勾了上来。

铜壶还在武顺手里。

水斟满了,溢出来一点,在桌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,她没察觉,长孙冲也没提。

一个低头收着壶,一个盯着那一圈红,谁都没动。

院里的锯子,吱呀,吱呀。

他抬眼,看着那一圈红,看了很久。

他不能问。

问的话一出口,他就成了个登门来探人私事的怪客,武顺转身就能把他撵出去。

把话在舌头上滚了三回,挑了一句最平常的出来。

“武姑娘,你这手腕是伤着了吗?”

武顺斟完最后一点水,把铜壶搁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腕子,笑了一下。

“不是,娘说出生时候就有……”

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盖回去,神色寻常得很。

“一落地就带着这一圈,红的,看着唬人其实不疼不痒。”

“小时候娘还拿这个打趣,说是上辈子被人拿红线在这儿系过,这辈子来还的。”

她摇了摇头,把那点笑收了。

“这些没影的话,我不信,一块胎记罢了,戴镯子还嫌它碍眼。”

长孙冲坐在那儿,手扶着茶盏,没动。

这话武顺说得轻巧,说完自己都笑话自己,她不知道这话落在长孙冲耳朵里,是个什么分量。

他左前臂内侧,靠近肘窝,有一道结了痂的牙印。

隔着锦袍,那道痕这会儿像是又被人咬了一口,麻,往骨头里钻。

右手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上了左臂那个地方,隔着袖子,按着。

有两个字,顶到了他的喉咙口。

那两个字,他昨日在馆门口咽过一回,今日又顶上来了。

叫出来,就能问她,你是不是。

可她方才说了,娘说出生就有,一块胎记罢了。

她姓武,名顺,没出过大唐,不识得他,也不识得那两个字。

有个声音在他心里说:你别认。那不是她。那只是命数。

长孙冲把那两个字,又咽了回去。

咽得喉咙发紧。

梦里那个人,临了像是交代过他一句。

叫他若在大唐撞见一张像她的脸,别认,只管对那人好。

这话他记不真,可意思还在。明明就在眼前,下颌一颗痣,腕上一圈红,他偏得装作没看见。

“是块好胎记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哑,“红的,是喜相。”

武顺怔了一下,大约没料到一个谈木料的客商,会说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来。

重新坐回杌子上,隔着那张窄桌,看了他一会儿。

“长孙公子。”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你今日来,究竟是为了买木料,还是为了别的?”

堂上静下来。院里的锯子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

长孙冲在心里,把那个真的答案,过了一遍。

为了别的。为了你下颌那颗痣,为了你腕上那一圈红,为了一个我连脸都记不清、却咬过我一口的人。

这些,他一个字都不能说。说了,是疯话。

“为了买木料。”长孙冲把手从左臂上放下来,端起茶,一饮而尽,“料单议定了,定金过两日送来。武姑娘的账,算得清楚,往后这买卖,我做。”

说完,站起身,拱手告辞。

“今日叨扰了,等着交定金之日,某再上门拜访。”

这一回,他守了规矩,事谈完便走,不多留。

只是走到门口,他又回了一次头。

武顺还坐在那儿,没起身相送。窗格的光移了,已经照不到她下颌那颗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