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眼，那双始终蒙着雾气的眸子在这一刻清晰得惊人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—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？”她笃定道，“是的。作为照薇与你相伴的那一年的全部记忆，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，就什么都知道。我没有失忆也没有被蒙在鼓里，没有什么后来才发现的戏码。从一开始，我就知道你是谁，知道你会来，知道这一切。”
她轻轻依偎过来，肩膀挨着他，像两个坐在天台上分听一副耳机的少年少女。
“现在，你真正成为了我记忆中的那个人，不再是那个需要我暗中注视的孩子了。我们之间的这段相伴，是真实的，不是一场会被闹钟叫醒的梦。光凭这一点，”
她高声呼喊像是在对世界宣告：“就足够让我满足了。足够让我觉得，这些年的等待值得。”
宣告结束后她抬起双手，捧住了本杰明的脸。
那双手的温度不像一位神祇，太温暖了。
“亲爱的你，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为某首漫长的诗篇画上句号，
“请让我为你献上最后的祝福——愿你的往后余生，再无悲痛，再无哀愁。愿你今生走过的每一条路，都铺满鲜花与掌声。愿这个世界，从今往后，对你温柔以待。”
她松开手，向后微微退开一点距离，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，像一个终于把情书递出去的女生，不管结果如何，她已经完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梦境退去。
本杰明睁开眼睛，头顶是灵园教会旧址上方那片蔚蓝得不像话的天空。阳光刺得他不想睁眼，微风依旧不知疲倦地拨弄着他的头发。
他用手捂住额头，掌心的温度让人分不清是太阳晒的，还是方才那双手残留的余温。
阿布罗狄还坐在旁边的草丛里，见他醒了，慢悠悠地开口：“都结束了？”
本杰明坐起身来：“结束了。跟你家女神互诉衷肠，现在心里干干净净，再也没迷茫了。”
“听上去你们相处得还挺好的。”
本杰明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随即朝阿布罗狄伸出一只手。阿布罗狄握住，借力站起。
本杰明仰起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善意都吸进肺里。
“真是——”他拉长了调子，迈开步子往回走，“被这么多人爱着，我还真是幸福啊。幸福到都有点招人恨了。”
阿布罗狄在他旁边，也跟着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