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三的回归,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,也印证了易水寒最坏的猜测。听涛阁议事厅内,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易水寒端坐主位,手中摩挲着那枚温润的薄玉片,眼神却锐利如刀,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柔水阁核心成员。苏璃俏脸含霜,坐在他左下首,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椅背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主管情报的“暗流”首领墨鸦,一身灰衣,面容隐在阴影中,只有一双眼睛偶尔闪动着幽光。主管内务的“清漪”首领兰姨,是一位面容慈和、眼神却异常干练的中年妇人,此刻眉宇间也锁着深深的忧虑。此外,还有几位在阁中德高望重的长老,以及从外撤回、伤痕累累的几位分舵主、执事。丁七也在场,他换上了干净衣物,但脸上的疲惫和伤痕依旧清晰可见。
议事厅中间,放着一副简陋的沙盘,粗略勾勒出隐波谷周边数百里的山川地形。代表天武盟势力的小黑旗,已经如同毒藤蔓般,从几个方向,向着代表隐波谷的区域延伸、合拢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这样。”丁七刚刚叙述完他们从昆仑返回,一路被追杀,直至回到总阁的经过,声音嘶哑,“柳清风已成至尊,天武盟独大,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点苍、青城前车之鉴。如今,其兵锋已指向我柔水阁,外围封锁线正在构筑。那老沟村的‘陇西盟’,不过是其先头爪牙。”
议事厅内一片死寂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当血淋淋的事实和残酷的形势被如此清晰地摆在面前时,压抑的愤怒和沉重的压力,还是让众人几乎窒息。
“点苍派上下四百余口,除少数归降者,几乎被屠戮殆尽……”一位来自点苍派附近、侥幸逃出的分舵主,红着眼睛,声音哽咽,“苍云师兄、明玉师侄……他们都……柳清风,他不得好死!”
“青城余沧海掌门,一世英名,刚正不阿,竟落得‘走火入魔暴毙’的下场……嘿,好一个走火入魔!”另一位与青城派有旧的执事,咬牙冷笑,眼中是刻骨的恨意。
“我江南三处分舵,七处产业,半月之内,或被‘不明匪徒’袭击,或被官府查封,弟兄们死伤过半,剩下的……”负责江南事务的长老,痛苦地闭上眼睛,“不得不撤回,但回来的,十不存三。”
“粮道被截了三条,药材、盐铁进不来,库存在锐减。谷里现在有近两千人,每日消耗巨大,再这样下去,不出两月,就得断粮。”兰姨的声音很平静,但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。
“柳清风这竖子,是铁了心要灭我柔水阁,一统江湖,做他的武林皇帝!”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拍案而起,“阁主,我们跟他拼了!大不了鱼死网破!”
“拼?拿什么拼?”墨鸦的声音冰冷而理智,他从阴影中抬起头,看向沙盘,“天武盟如今势大,依附其的大小门派不下百家,可战之兵数以万计,高手如云,更有柳清风本人深不可测。我柔水阁如今能战者不过千余,还要分心保护谷中收容的近千老弱妇孺。硬拼,无异于以卵击石。”
“那难道就坐以待毙?等着柳清风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?”火爆长老怒道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易水寒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他将玉片轻轻放在桌上,目光扫过众人,“癸三用命换回的情报,至关重要。这玉片中记载的,不仅是‘地’字符的部分传承,更有关于‘九幽之门’、上古兵符的秘辛,以及……柳清风所图谋的真正可怕之处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深邃:“柳清风要的,不仅仅是武林至尊的虚名,也不仅仅是统一江湖。他所谋者甚大,所行者甚邪。昆仑之事,癸三他们亲身经历,那绝非寻常武林纷争。点苍、青城之变,手法酷烈,不留余地,这也不是寻常的争霸手段。顺者昌,逆者亡,这背后,恐怕有着更深的、我们尚未完全知晓的图谋。”
“阁主的意思是……”苏璃若有所思。
“柳清风的背后,恐怕还有势力,或者,他本人修炼的武功,就有大问题。”易水寒沉声道,“癸三伤势奇特,伤及本源,绝非寻常功法所能为。昆仑守护者提及的‘九幽之门’、‘上古兵符’,也绝非空穴来风。柳清风如此急于铲除异己,整合天下武林之力,或许正是为了达成某个更可怕的目的。这目的,可能危及的不只是江湖,而是天下苍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