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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要钱还是要尊严(1 / 3)

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,如同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无声地切割着时间,也切割着残存的侥幸、愤怒与犹豫。贝西克设定了一个自动提醒,在截止时间前六小时,向那个指定的申请邮箱发送了一封系统提醒邮件,标题是“方案申请截止提醒”,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距离提交初步意向截止时间还有六小时。逾期将不予受理。” 邮件是自动发送的,没有署名,没有落款,冷静得如同机器的提示音。

这封邮件,像一块投入暗流汹涌池塘的石头,在有限的范围内,激起了最后的涟漪。

首先做出决定的,是表舅。倒计时最后一天的深夜,经过又一轮激烈的、压低了声音的争吵,甚至提到了离婚,表舅的妻子终于崩溃。她不再嘶吼,只是坐在沙发上,双眼空洞,泪水无声地流淌。她知道,丈夫说得对。尊严不能还债,面子保不住房子,亲戚的同情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。那些越来越频繁、语气越来越恶劣的催收电话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本就脆弱的神经。房子被拍卖,一家三口流落街头,孩子转学,婚姻破碎……这些可预见的未来,比签下一份“屈辱”的协议,更加让她恐惧。最终,在凌晨两点,她看着熟睡中孩子不安的睡颜,哑着嗓子,对一直守在旁边、眼中布满血丝的丈夫说:“……你去弄吧。但是,别让其他人知道。丢人,丢我们一家的人就够了。”

表舅如释重负,又感到一阵更深的屈辱攥紧了心脏。他没说话,只是用力点了点头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。他拿出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,登录邮箱,开始按照要求,草拟那封“初步意向邮件”。每一个字,都敲打得无比艰难。“本人XXX,确认有意参与贝西克先生提出的债务重组与行为重塑方案,并承诺按要求准备后续详细材料。” 短短一句话,他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,仿佛那不是文字,而是烙在自己灵魂上的奴隶印记。最终,在凌晨三点十七分,他按下了发送键。邮件发出的那一刻,他瘫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动弹,感觉有什么东西,在身体里死去了。

几乎在表舅发出邮件的同时,另一个邮箱地址也向同一个邮箱发送了意向申请。是堂姐小芳。她没有在家族群里激烈发言,私下里也没有向贝西克父母再次恳求。在最初的震惊和本能的抗拒之后,她独自一人,反复阅读了那份方案。与其他亲戚不同,她相对年轻,读过大学,对“学习”、“考核”这些字眼的抵触没有那么深,更多的是感到一种冰冷的、被审视的难堪。她的亏损数额不算最大,但也是工作几年的积蓄,加上一部分信用卡欠款,压力不小。更重要的是,这次惨败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和恐惧。她开始反思,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那些“大师”和狂热情绪裹挟?为什么听不进贝西克那些冷静的预警?她隐隐感觉到,贝西克方案中那些看似苛刻的“学习”和“纪律”,或许真的戳中了她,以及很多亲戚亏损的根源——无知、贪婪、从众、毫无章法。

要钱还是要尊严?对她而言,这个问题有了另一重解读。接受这份方案,固然要忍受被“管教”的羞耻,但或许,也能真正学到一点东西,避免未来重蹈覆辙。而所谓的“尊严”,在盲目跟风亏损、欠下一屁股债之后,还剩多少呢?真正的尊严,是不是应该来自于对自己负责的能力,而非虚妄的脸面?这个想法让她痛苦,但也让她看到一丝微弱的光亮。在截止时间前四小时,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包括她的父母,独自发出了意向邮件。邮件措辞比表舅稍微“体面”一些,但核心意思一致:愿意参与,遵守条款。发出后,她关掉电脑,长长地叹了口气,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平静,以及更深的不安。

二姨的挣扎持续到了最后一刻。她给姐姐(贝西克母亲)打了最后一个电话,没有哭诉,只是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姐,你说……西克他,真的能……帮人改掉乱投资的毛病吗?那些要学的东西,有用吗?” 她问得犹豫,带着最后一丝求证,也带着对自己可能“屈服”的羞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