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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5章 一纸公文入樊笼(1 / 3)

联络点在一个叫“老鸦沟”的地方,距离山谷营地六十多公里。苏晚和李铁柱走了两天两夜,到达时天色刚蒙蒙亮。

周德厚的人在一座废弃的庙宇里等着。那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兵,叫王三,曾经是滇军的排长,现在负责这条线的联络。他看到苏晚时眯了眯眼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就你们两个?”

“嗯。”

王三没再问。他领着他们进了庙的后殿,指了指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电台。“周老板说你要发电报。”

苏晚在电台前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用铅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。这是她在路上反复推敲的电文,用的是五战区长官部的标准加密格式。

王三没看电文内容,只是问了一句:“发给谁?”

“五战区长官部。”

王三点了点头,开始调频。电台发出一阵刺耳的白噪音,他的手指在旋钮上转了转,频率逐渐稳定下来。

“可以了。”

苏晚开始发报。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每一下都很稳定,节奏没有任何变化。王三靠在一边抽烟,烟雾在阳光下飘散。

电文的内容很直白——她以“战区之眼”的名义,向长官部申请前往长沙战时后勤中心,查阅一份“可能涉及日军新型通讯密码的物资采购档案”。她把瑞典道林纸伪装成了“日军一种新型通讯用纸”,声称这种纸张与一套新型密码体系有关,需要对比原件进行破译工作。

整个申请写得很官方,很正式,没有任何漏洞。

发报用了十五分钟。苏晚放下键盘,王三递过来一杯凉水。

“回复要多久?”苏晚问。

“这个点儿,如果长官部的电台在值班,最快两小时。慢的话得等到晚上。”

苏晚喝了口水,没有再说话。她走到庙的窗口,看向外面的山林。李铁柱蹲在院子里,正在擦那支汉阳造步枪。他的动作很细致,每一个零件都要过一遍油布。

两小时后,电台响了。

王三接收了回复电文,一边收报一边用铅笔在纸上记录。苏晚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逐渐显现。

收报完成后,王三开始解密。他用一本泛黄的密码本,对着电文上的数字逐个翻译。翻译到一半时,他停了下来,转身看向苏晚。

“长官部批准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
“三天后。有人会来接你,带你去长沙。”王三继续看着纸,“还有一个事儿——长官部同时指派了一个人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军统驻长沙站的联络员。名字叫……”王三皱着眉头看了看密码本,“叫陈浩。职位是''特务'',级别是''中校''。”

苏晚的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。

军统。

她就知道会是这样。长官部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翻查档案,尤其是涉及高级物资采购的档案。派一个军统的人来“协助”,名义上是帮她查阅,实际上就是监视。

“电文还有别的吗?”

“有。”王三继续读,“说这个陈浩会在三天后的下午两点,在长沙城南的''同仁茶楼''与你接头。你到了长沙后,先去那儿等他。他会带你去后勤中心。”

苏晚记住了这些细节。同仁茶楼。下午两点。陈浩。

她转身走出了庙的后殿。

李铁柱还在擦枪。苏晚蹲在他身边,拿过那支汉阳造,检查了一遍。枪的状态很好,机械部分没有任何问题。

“我得去长沙。”苏晚把枪还给他,“你在这儿等我。”

李铁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
“多久?”

“十天到两周。”

“要是你超过两周还没回来呢?”

“那就回山谷去,告诉马副连长。”苏晚站起身,“别乱动。”

李铁柱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这三天里,苏晚没有闲着。她在联络点周围的山林里继续训练,虽然没有其他人,但她的训练强度反而更大了。她在山谷里设置了各种靶标,用蔡司瞄准镜在不同距离、不同角度进行射击验证。

参数表里的数据依然精确得令人不安。

到了第三天下午,一辆军用卡车来了。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兵,脸上有一道疤。他看到苏晚时,敬了个礼。

“苏队长?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来接你去长沙。”

苏晚把毛瑟步枪用布包裹好,放进了一个旧的帆布背包里。她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棉衣和黑色裤子,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难民。驳壳枪别在腰后,被宽大的棉衣遮住。

李铁柱送她到卡车边。

“回来。”他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“嗯。”

苏晚上了车。卡车的后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,都是些衣衫褴褛的难民。他们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苏晚,但没人敢靠近。也许是因为她坐得太直了,眼神太冷了。

卡车启动时,苏晚回头看了一眼连绵的大别山。山脊线在夕阳下呈现出深蓝色,远处还有零星的炮火闪光。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碎镜片。

分离第五十天了。

谢长峥在后方医院里,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。他的腹部伤势有没有好转?手术后有没有并发症?他有没有再收到她的消息?

苏晚的手指在碎镜片上停留了三秒,然后松开。

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卡车沿着山路向南行驶。沿途经过了几个日军的检查站,但司机似乎有特殊的通行证,每次都被放行。天黑前,他们抵达了一个临时的难民收容点。

苏晚和其他难民一起在帐篷里睡了一晚。她没有睡,只是靠着帐篷的支柱,闭着眼睛,耳朵监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
第二天继续赶路。第三天下午,长沙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。

司机把卡车停在了城南的一个检查站外。

“从这儿开始,你得自己走。”他指了指前方,“城里乱,我的证件进不了。同仁茶楼在城南的梅溪街,问人就能找到。”

苏晚背起背包,从卡车后厢跳了下来。

长沙城在战火中显得破败不堪。街道上到处都是弹坑和残垣断壁,行人稀少,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。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,那是日军和中方部队在城外的小规模交火。

苏晚沿着梅溪街走,问了几个路人,很快就找到了同仁茶楼。

茶楼还开着门,但里面的客人不多。苏晚走进去,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,点了一杯茶。她坐下后,用余光扫过整个茶楼。

前门、后门、侧面的窗户——所有的出口她都记住了。

二楼有三个人,一楼有五个。其中两个人的目光在她进来时短暂地停留过。

苏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但她没有皱眉。

下午两点差五分时,一个男人走进了茶楼。

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。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,身材匀称,走路的姿态很有节奏感。

他在茶楼的柜台前停留了两秒,眼神在大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苏晚身上。

他走了过来。

“苏队长?”

“陈中校。”

苏晚没有起身,只是抬起头看着他。

陈浩在她对面坐下,示意茶楼的伙计再来一杯茶。他的动作很自然,很放松,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紧张或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