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

第220章 值五条命(3 / 3)

“至少二十。”

谢长峥把木板翻了个面,在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头写了一行字,字小得像蚂蚁。苏晚凑近看——他在标注五发弹药消耗后精选弹的剩余数量。

“二十五。”

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空弹壳,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。

“这五发值多少?”

谢长峥把空弹壳拢了拢,指尖碰到铜壳还带着体温的壳壁。

“值你多活一次。”

苏晚把木板从他手里拿回来,在裤兜里找到谢长峥早上放在窗台上的那截新削铅笔头。她在表格最后一行、偏差值的旁边加了一个括号,括号里写了两个字:“够了。”

她拎起木板往门口走。

“上尉那儿我自己送。数据归数据,别的不欠。”

谢长峥靠着枕头没吭声。他的右手在裤兜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附近按了一下。

---

上尉在侧廊尽头的铁门外面等着。

苏晚把木板递过去。

“五发。一千到一千一百五。全部参数都在上面。”

上尉双手接过,翻过来扫了一遍。

“这五发值多少?”苏晚多看了他一眼。

上尉的脸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把木板夹进公文夹里,立正,转身就走。

苏晚站在侧廊里,看着那个挺拔到有些刻板的背影拐进楼梯间消失。

她转身往回走。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,灰棉衣的盯梢人不在了。长椅上的报纸也撤了。

苏晚没在大厅停留。出了医院正门,沿围墙外面的窄巷子往西走了三百米。

傍晚的光线斜着打在巷子两侧的砖墙上。苏晚放慢了脚步。

围墙外三百米处,路边有一片枯草地。草丛的高度大概到膝盖。

苏晚蹲下来。

草丛靠近路基的位置,有一小片草被压平了。压痕的形状——两个椭圆,间距和膝盖等宽。旁边稍远一点,又有两个更浅的椭圆印——肘部。

有人在这里趴过。

苏晚的手指拨开压平的枯草,在底部的泥土上摸到了一个很小的东西。

烟头。

掐灭的。烟纸上印着两个字。

“光”。

日军配给烟。

苏晚捏着烟头凑到鼻子底下。残留的烟丝味道还没散干净。她用指甲掐了一下烟头根部的焦痕——干了,但不是完全干透的那种。

两个小时以内。

苏晚把烟头用巷子里捡的一片旧报纸包好,揣进裤兜,站起来。

她的脊背绷了一下。

反手摸了摸腰后的驳壳枪,从巷子原路返回医院。

---

杂物间。

马奎坐在窗台上,嘴里嚼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甘蔗皮。苏晚把报纸包打开,将烟头搁在铁盒盖子上。

马奎的脑袋凑过来。看到“光”字的一瞬间,他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,手臂往腰间那把驳壳枪摸了一把。

“鬼子的前哨。”

“不是前哨。”

苏晚把烟头夹起来,放进铁盒里——搁在九九式变形弹头和刻字弹壳旁边。

“前哨会留对讲机的痕迹,会有第二个人的脚印。那个位置只趴了一个人,待了不到半小时。没有通讯设备的压痕,没有第二组足迹。”

马奎把甘蔗皮吐在地上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苏晚把铁盒搭扣合上。

“眼睛。”

马奎的嘴唇往外翻了一下,露出被旱烟熏黄的门牙。

“谁的?”

苏晚没回答。她把铁盒压回帆布包最底层,在旧棉絮上坐下来。

马奎等了五秒,没等到下文,从窗台上跳下来,蹲到苏晚面前。

“渡边?”

苏晚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。不到三度。她攥了攥拳头,手指伸直了。

“观察位正对着医院西南角。刚好能看到围墙和主楼的三楼窗户。”

马奎的喉结滚了一圈。

“三楼——连长的病房?”

苏晚抬头看他。

杂物间的小窗透进来一截斜光,映在她脸上。右手食指搁在膝盖上,安安静静的。

“渡边知道我在哪了。”

门外走廊传来铁拐杖点地的声音。一下。两下。在杂物间门口停住了。
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
谢长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军装领口歪着,纱布从衣摆底下露出一截。他的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和一小块木板。

木板上画着新的暗哨分布图——西南角的矮墙位置被一个红圈标了出来。

“西南角,多了一个人。”谢长峥的嗓子哑得厉害。

“不是暗哨。”他把木板递进来。

苏晚接过去。红圈旁边标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“14:30至15:00之间,新增单人观察痕迹。”

谢长峥从三楼窗户看到的。

和苏晚在围墙外发现的观察位,是同一个方向。

马奎从苏晚身后站起来,把脑袋伸到门口。

“连长,你他妈又从三楼跑下来的?”

谢长峥没理他。铁拐杖往前杵了一步,探头看了一眼铁盒里那个新加的纸包。

“烟头?”

苏晚点头。

“''光''牌。”

谢长峥的手指在拐杖把手上收紧了。指关节泛白。

三个人在两米见方的杂物间里沉默了几秒。窗台上两只搪瓷杯并排放着。帆布包敞着口,新枪管装好的毛瑟步枪裹在油纸里。纱布包着的二十五发精选弹搁在枪托旁边。

谢长峥抬起拐杖,在水泥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。

“今晚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