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蹲在路边抽烟的年轻送餐骑手。
油腻的制服,满脸疲态,眼底下全是乌青。
陈烨拿着没喝完的可乐,大步走了过去。
“brO,借个火。”
送餐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,掏出打火机递了过去。
陈烨没抽烟,只是把玩着手里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。
“你为什么不怕新东国?”
没有摄像镜头,没有话筒。
就一个东方人,蹲在路边,跟一个送餐的聊天。
送餐小哥愣了一下,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,嘴里吐出一句脏话。
“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在哪,我怕个屁的新东国!”
“比起地球对面的国家,我更怕明天接不到足够的派送订单!”
老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收音麦把这句话录得清楚楚。
陈烨把打火机还给他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。
转身对着马禄昌和老王打了个手势。
“走,换个问法继续拍。”
广场上的人还没散。
陈烨拿着无线麦克风,找了个穿着破旧风衣的退休工人。
“大叔,你现在最担心什么?”
大叔叹了口气。
“担心什么?当然是去医院看病排不上队!”
“该死的医疗系统越来越烂了,感冒都要等四个小时!”
陈烨又把话筒递给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大学生。
“同学,你最担心什么?”
大学生满脸愁容。
“担心毕业即失业,这该死的通货膨胀让超市的物价太高了。”
一个接一个的回答,被如实记录下来。
没有人关心国际政治口号。
也没有人把新东国当成心腹大患。
所有人的抱怨,都集中在房租、账单、治安和排队看病上。
陈烨停下脚步,对着运动相机的镜头。
“看到了吗,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发言。”
“没有人教他们害怕谁。”
“是他们自己的生活,逼着他们每天担惊受怕。”
素材很快传回了酒店。
小李把这几十个回答拼在一起,没有花哨转场,只有纯粹的真实抱怨。
半小时后,新视频在海外平台发布。
《国际版问答:自由之下的账单与安全感》。
这次不用等推流。
蹲守在账号里的外国网民一拥而入。
评论区不再是看热闹的戏谑,而是铺天盖地的共鸣。
“这就是我的生活!我更怕下个月交不起燃气费!”
“那个送外卖的哥们说出了我的心声,媒体每天都在给我们转移视线!”
一条评论被几十万人点赞顶到了最上面。
“我之前看过新东国的那个答案不在稿子里的视频。”
“我曾经嘲笑过他们,但我现在很羡慕。”
“他们能用安全感回答国家的问题,而我连明天买面包的钱在哪都不知道。”
刘明超看着这条评论,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,忘了喝。
他以为陈烨是去吵架的。
没想到是去拆基本盘的。
就在这时。
高处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。
他接通电话听了两句,脸色一变。
“刘主任,出事了。”
高处捂着话筒,压低了声音。
“那边的人权组织坐不住了,刚才联合了十几家主流媒体发布预告。”
“他们准备在今晚召开一场紧急发布会。”
“主题是控诉小陈司长操纵西方底层情绪,破坏外交底线。”
刘明超的水杯搁回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这次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记者。
是整个舆论体系的联合围剿。
他转头看向马禄昌。
马禄昌站在窗前,听着高处的汇报,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。
他没接话,只是看向门口。
陈烨刚推门进来,把空可乐罐扔进垃圾桶,懒洋洋伸了个懒腰。
“发难就发难呗。”
“正好,咱们今天采集的素材库还没用完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