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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0章 咫尺悲欢(2 / 2)

韦珪愣住了,她看着李琚,又看了看缩在被子里的朱贵儿。

朱贵儿将脸埋在枕中,耳根红透了,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。

韦珪忽然笑了,她摇了摇头,伸手替朱贵儿拉了拉被角。

“既然六郎这么说,那便一起吧。贵儿不必拘束,就当在自己房里。”

朱贵儿从枕中抬起脸,看了韦珪一眼,又飞快垂下眼帘:“多谢……夫人。”

帷帐再次落下。

衣裳一件件堆叠在床下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
河北,信都。

城头已换了“夏”字旗号。

窦建德立于城楼之上,望着苍茫的雪原,身后是将士的欢呼声。

信都、清河诸郡已尽数落入他的手中。

昔日隋廷的郡城,如今一座座归降,城头上那面“隋”字大旗被扯下,扔在泥地里,任人践踏。

旷野里,败兵的白骨被寒风吹露,新的义军却源源不断向乐寿汇聚。

窦建德在乐寿积粮、筑城,聚众已逾十万。

河北郡县望风而降,唯余几座孤城还在隋军手中苟延,像大海中的几块礁石,随时会被浪潮吞没。

河南,荥阳城外。

瓦岗寨的营火连绵数十里,在冬夜里像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火龙。

马蹄踏碎冻土,探子四出,洛阳城外已是风声鹤唳。

翟让与李密分兵两路,一路牵制官军,一路直逼洛口仓。

汲郡王德仁拥数万之众据林虑山,与瓦岗遥相呼应。

官军不敢近前,只敢远远地扎营监视。

江淮一带,杀气更浓。

杜伏威、辅公祏连败隋军,屯兵六合,兵锋直指江都。

李子通据海陵,左才相横行淮北,三支义军如三把利刃,从北、东、西三面困住江都。

信使日夜飞报洛阳:江淮粮道已断,江都危在旦夕。

山西,西河、离石早已失守。

刘苗王在离石自称天子,聚众数万,与官军相持。

王须拔称“漫天王”、魏刀儿号“历山飞”,各拥十余万众,北连突厥,南寇赵、魏之地。

雁门之围刚解不过数月,突厥骑兵仍在边境游弋。

李渊虽击破毋端儿,然河东诸郡叛者复起,野火难扑灭。

洛阳城外的驿道上,驿卒倒毙于寒雪之中,血迹冻成黑冰。

侥幸入城的信使,衣甲破碎、口鼻生疮,怀里揣着加急军报。

他们从马上摔下来,被守城的士卒抬进去,嘴里还在喊着:

“河北……河北尽失……窦建德围涿郡……”

“瓦岗袭荥阳……洛仓将危……”

“杜伏威破高邮……江都告急……”

“突厥入塞……马邑被围……”

一封封帛书送入紫微城,堆叠在尚书省案上,越堆越高,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。

御书房内,烛火昏黄。

杨广坐在案后,眼下青黑,鬓边白发陡增,手指微微颤抖。

他拿起一封战报,看了一眼,扔在地上。

又拿起一封,看了一眼,又扔在地上。

帛书散了一地,铺满了金砖,像一地破碎的梦。

“欺朕……皆欺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