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像一层收得极薄极利的霜,专门用来候一场足够重的碰撞。
“很高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百里东君却笑了笑。
“是很高。”
“可你那位苏大城主,不也一直就喜欢这种高的吗?”
李寒衣没有立刻接这句话。
她只是抬眸看向摘星台方向。
那里,苏白还没动。
但正因如此,她心里那点原本该有的紧,反倒稳了一些。
因为她知道。
这人越是没动,便越说明——
他心里有数。
“我不担心他接不住。”
李寒衣忽然开口。
百里东君一怔。
“那你担心什么?”
李寒衣目光仍落在摘星台上,片刻后才淡淡道:
“我担心他接得太重。”
这句话让百里东君眼神微微一动。
随即,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寒衣啊寒衣。”
“你这担心,倒是比以前诚实多了。”
李寒衣冷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若闲,就去把酒池守好。”
百里东君立刻举手投降。
“得,我不说了。”
“今日我守酒池。”
“谁来动这池子,我先跟谁拼命。”
这话虽然半开玩笑,可谁都知道,他不是乱说。
海上生明月这杯酒,刚被苏白喝下去,酒池里还残着最关键的一点月意。
若莫衣真是冲着青莲剑阁来的,那这池子,确实也是极重要的一环。
而同一时间,青莲七席其余几人,都在各自位置上停住了。
雷无桀本来还在和第十三阶较劲。
那股压顶海意一到,他整个人几乎本能地抬头,手中剑都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苏哥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不是怕。
只是那一瞬间,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明白,之前在雷家堡英雄宴上杀的那些人、拆的那些局,与现在正从东海方向压过来的这股气比起来,真的不算什么。
那不是“厉害一点的敌人”。
而像是另一层天,压到你头顶上来。
无双站在问剑阶第十九阶上,也停住了脚步。
他不是被压下来。
而是自己停的。
因为他手中那六柄已被白玉京意温过一遍的飞剑,在这一刻竟同时发出极轻的鸣声。
不是哀鸣。
也不是臣服。
而像是剑自己在抬头。
在看远处那一股越压越近的高意。
无双抱着剑匣,低声道:
“还不够。”
无心盘坐酒池旁,忽然睁眼。
他体内佛魔二气先是一紧,随后又缓缓平了下去。
那张平日总带三分笑意的脸上,此刻竟有一瞬极其清明。
他抬头望东海,低声道:
“佛若见仙,魔若见仙——”
“今日,也该都先安静一点了。”
叶若依站在摘星台边,手中记风观气的纸页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临时画出的气线图,神色微变。
“速度又变了。”
萧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。
“变快了?”
叶若依点头。
“不只是快。”
“是直。”
“之前海上来气还带一点弯,现在——”
她抬头看向东海。
“像已经不绕了。”
萧瑟眼神沉沉。
这便意味着,莫衣此前还有一点“观”的意思。
现在,则是彻底“来”了。
他轻轻攥了下袖中那枚青莲玉符。
符很静。
不像英雄宴时那样发烫。
因为这次,主角不是他们。
而是苏白。
这一战,他最多只能看。
也必须看清。
想到这里,萧瑟缓缓吐出一口气,低声道:
“看来我们今天,真的只是守家了。”
苏白就是在这时,从摘星台上站起身来的。
他没有立刻看向东海。
而是先低头,看了一眼脚下的青莲玉碑。
七席之名俱亮。
最后一席,“镇仙席”三个字,比昨日更沉,更冷,也更像从玉碑深处生长出来的字,而不是后刻上去的名字。
他伸手,轻轻拍了拍玉碑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随即,他才抬头望向东海方向。
那一眼,很远。
也很静。
静到仿佛并不是在看一个正在向雪月城走来的敌人。
而是在看一杯酒,究竟有没有到最合适下口的时候。
“主符给我。”
苏白忽然开口。
萧瑟走上前,将那枚与七席相连的青莲主符递了过去。
苏白接过,低头看了眼,又随手抛给叶若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