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家原本是“来验陈家够不够体面”,却在一处处细节里,看见了陈家是真真正正把苏晚晴未来的日子,算进了这房子的屋基和规矩里。
苏晚晴站在新房的窗边,听着谢菜花絮絮叨叨地说着“这边以后给你放针线箱”,眼眶也微微发热,只低低地应了一声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时,苏山河坐回堂屋,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。
“婚嫁的账,我看了。但我想看的,是你们家真正过日子的账。”
这话一出,连苏有田都愣了一下。
陈浪却没有任何遮掩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道,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考题。
他将可公开的《建房开支账》、《陈家内账》的摘页,以及那本沉甸甸的《来年供货册》全部摆在了桌上。
“叔,您看。这是新房的尾款,这是婚嫁的储备,这是经营的周转,这是应急的备用。”
“这是吴记、董记、秦二海、海潮楼四家的长约,能保证咱们家往后有稳定的进项,不会因为一场风雨就断了根。”
苏晚晴在旁边补充:“每一笔钱,都有来源,都有去处。不可挪用的钱,都用红线标出来了。”
郭庆喜则适时递上记录:“队里兄弟们的工钱,每月按时发清。收散户的货款,风雨无阻,当日结清。”
账本,合约,记录。
一样样,一桩桩,摆在苏家几位长辈面前。
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,陈家不是一时运气好挣了笔钱,就急着盖房娶亲。
这个家,已经把家业、婚事、生意和人情,分成了几条清清楚楚、互不干扰的线道。
这是一个已经立起来的家。
苏有田拿起一本账,翻了又翻,最后长叹一声,当众说:
“这账摆出来,连我这个旁观的,都挑不出半点乱处。”
苏山河终于坐直了身子,当众表态:
“新房有章程,婚事有礼数,账目有分寸。我们苏家这边,没有再压着婚期的道理。”
他没再说别的,只让苏长贵拿出随身带的纸笔,记下两家需要共同核对的实项:
“腊月里挑个好日子,把聘礼的清单过一遍,商量苏家的回礼,再定下两边酒席的实在人数和媒人礼。”
“事情,就这么定下了。”
谢菜花喜得眼泪都快掉下来,忙不迭地给苏家长辈添茶。
陈长根郑重地保证,陈家绝不会薄待晚晴,也绝不会为了撑场面去乱欠一分钱的账。
院侧,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赵虎和王根生,听见堂屋里终于传出“腊月商礼,照此推进”的话,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刷洗木盆的声音重新响起,却比平日里更轻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。
临近傍晚,苏家众人准备离开。
苏山河借口再看看后院的排水,把陈浪一个人叫到了新梁底下。
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风吹过,带来新木料的清香。
苏山河没有再用长辈的身份压人,他只是一个父亲,用最低沉的声音,嘱咐着即将娶走他女儿的年轻人。
“女儿交给你,可以。但日子,要一直像现在这样,有账、有心、有担当。”
“账,是不让家乱;心,是不让人寒;担当,是遇事,你得站得住。”
陈浪站直了身子,迎着未来岳丈沉甸甸的视线,郑重地应下。
“叔,我记住。晚晴进我陈家门,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,也绝不会让这个家,再靠一本糊涂账过日子。”
苏山河定定地看了他许久,终于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傍晚,苏家人离开时,陈长根和谢菜花一直送到巷口。
苏晚晴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一眼新房高高的门框,和院里已经亮起的温暖灯火。
陈浪则回到桌前,将今日商谈好的所有条目,工工整整地誊抄进《婚嫁储备》的一张新页上。
他落笔写下:苏家登门,看房、看账,礼数初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