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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 第53章 第一首录音室作品(1 / 2)

监听耳机挂在挂钩上,他取下来戴好。

耳机罩压住耳朵的那一刻,棚子里所有的环境声都被隔绝了——老赵嚼油条的声音、窗外老小区里收废品的吆喝声、隔壁装修的电钻声——全部消失。

只剩下耳机里还未播放的静默。

他按下播放键。

钢琴先进来。

不是电子合成器模拟的钢琴,是老赵用采样库里的真实钢琴音源一个一个音符调出来的,每个音的力度曲线都手动修过,连踏板踩下去时琴弦共振的细微嗡鸣都保留着。

然后吉他铺进来——是他自己弹的那把吉他,老赵用了一支小振膜电容麦克风对着琴颈第十二品位置录的,音色干净得能听到指甲划过钢弦的细微摩擦声。

然后他的声音进来了。

林舟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
不是冷的——棚里没开空调,老赵为了省电费只开了一台落地扇对着调音台吹。

是那种你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被专业设备录下来、经过混音和母带处理之后,变得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。

你明明记得唱每一个字的时候嘴唇是怎么动的、喉咙是怎么用力的,但放出来的声音又好像是另一个人——一个比你更会唱歌的、更好的你。

老赵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俯身把调音台上的一个推子轻轻往上推了一格。

弦乐组从那一个推子里涌出来。

大提琴的低音铺在最底层,中提琴和小提琴在上层交织,像一层温暖的水从脚踝慢慢漫到胸口。

和林舟第一次在老赵棚里听到的编曲小样不一样——那版弦乐是采样库拼的,这版是老赵花了两周时间一段一段重新打磨过的,大提琴的每一个揉弦、中提琴的每一次换弓,都被他手动校准到和旋律的起伏完全同步。

林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
他没有摘耳机,没有动,只是坐在调音台前,手指放在推子上方,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

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。

想起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,床头柜上堆着外卖盒子和泡面碗,手机屏幕的光是晚上唯一的光源。

想起某个凌晨他加班回来往床上一倒,耳机里随机播到这首歌,听到“人理所当然地忘记,是谁风里雨里一直默默守护在原地”这句歌词的时候,眼泪自己掉下来,洇进枕头里,第二天干了之后留一圈浅浅的盐印。

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常驻综艺,没有原创歌手的标签,没有兄弟团在微博上替他怼黑粉,没有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在天台上听他唱歌。

他只有一间出租屋、一份加班加到猝死的工作、和一个永远在“下次一定”的辞职计划。

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豆浆放下了。

他靠在调音台旁边的文件柜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看着林舟。

他没有问“你觉得怎么样”,也没有问“还要不要改”。

他做这行二十年了,一个人戴监听耳机的时候哭没哭,看肩膀抖动的频率就知道。

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,等林舟自己把情绪收好。

四分零七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