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池韵的心一寸寸冷下去。
那心虚的不敢看她的眼神,是已经做好决定了吗?
原本窝在周鸣鹤怀里瑟瑟发抖的宋芷荷突然抬起头,指向纪池韵:“选她,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,她爹是大官,有她在手上,官兵不敢对付你们的!”
这话让周鸣鹤眼瞳紧缩了一下,似乎是震惊,又似乎是如释重负,张了张口,最后只抿了唇,没说话。
纪池韵透过被血糊的眼睛,看着他的表情变化,一股凉意从心中生起。
七年夫妻,当初诚心求娶,说一眼万年,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,这一刻,是要把她推出去换他们的安全?
他那悄然松了的那口气,是庆幸这话不用从他嘴里亲自说出来?
众匪的目光果然看了过来,匪首眼眸里都是凶光,手里的刀还在滴血,打量着三人的目光像在看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:“当真?”
宋芷荷急忙扯着周鸣鹤的衣袖:“表哥你说话呀,她爹是不是户部尚书?”
感觉到众匪们凶恶的目光,周鸣鹤不敢回头看,额头冒出汗来,似乎在犹豫挣扎。
“到底是不是?”众匪可没有耐心,一声喝,吓得三人都是一抖。
周鸣鹤艰难地说:“是!”
匪首瞪大凶眼,却又闪过一抹恶意,轻挑地打量一眼纪池韵:“所以,你挑好了,带着你怀里的人走,把这个女人给老子们留下?”
周鸣鹤再次艰难地说:“是!”
纪池韵袖中的手死死掐住掌心,绝望如潮水将她淹没。
她就那么看着周鸣鹤,眼中慢慢蓄起了泪光,指甲已经掐进肉里,掌心疼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。
没有难以置信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平静的绝望和麻木的死寂。
周鸣鹤避开了她的目光,他声音低沉地对匪首说:“你答应过的,我选了,你让我带另一人走!”
匪首大笑一声:“老子虽是匪,但说话算话!你滚吧!”
“周鸣鹤!”纪池韵颤抖着声音叫了一声。
周鸣鹤与她目光对上,看着她蕴了泪光的眸子,他硬了硬心肠,说:“池韵,表妹脚受伤了,我送她下山后就来接你!”
纪池韵模糊的泪眼中几乎看不清他的脸,她死死盯着他,或者是有一丝不死心,又或者是心中的难过让她难以控制情绪,她哑着嗓子,几乎是从胸腔中拼尽全力挤出来的泣血声音:“你是真不知道我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?”
周鸣鹤知道。
他不敢看她的眼睛,避开目光说:“你放心,不管怎么样,你都是我夫人,我会待你一如既往!”
众匪向纪池韵逼来。
周鸣鹤护着宋芷荷慢慢后退,宋芷荷整个人腿都是软的,好像挂在他身上。
额头已经不再流血,但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在模糊的视线中,她看见周鸣鹤弯腰将宋芷荷抱起,从她身前过去,带起一阵风。
那风带着一股清冽的冷意,吹痛了她的眼睛,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宋芷荷倒是回头了,她窝在周鸣鹤怀里,搂着他的脖子,对着纪池韵的方向,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挑衅,得逞,轻蔑,得意……
或者还有一些什么,但泪光下,一切都已模糊。
这是终于不装了?
也是,落入山匪手中,已是一个死人,在她面前,宋芷荷已经没有装的必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