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武学桓震却是熟门熟路,谢过了当值郎中,匆匆赶到皇城西隅去。虽然明知自己当年任职武学时候的学生早已不在,可是故地重游,总有一番不胜感慨。回想当年时光,一班武生青春年少,意气风发,现下除却吴三凤随父从军,王天相在觉华岛,余人都不知今日下落如何,真叫人感叹时光易逝。一面走着神,已经信马由缰,步进了武学之中。忽然耳畔有人大声呵斥,命他下马。桓震一惊,抬起头来,只见一人手执狼筅,气势汹汹地指着自己,身上却穿了一件短打棉袄,头上戴着毡帽,丝毫不像个兵士模样。四周几个相同打扮的人听到他呼喝,也都聚集过来。
桓震料想这便是那申甫所募的部下了,当下在马上高声道:“我非歹人,乃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,领锦州总兵官桓震。请代为通传。”那兵士却丝毫不以为动,仍是固执道:“军营之内,不得跑马,请大人下马。”桓震一怔,跳下马来,笑道:“本官忘记了。快请通报你们申大人。”
那人又瞪了桓震两眼,这才回身向明伦堂走去。过不多久,只见一人匆匆奔来,约有三十上下年纪,虽然穿着武官服色,身形却是十分瘦弱,一望不似武人。
申甫是武职副总兵官,桓震却是以文职领总兵官,算起来足足比他高了好几个品级。照明代官场习俗,下跪磕头是不可少的。然而申甫却只长揖不拜,道:“军营之中,不遵常礼,大人勿怪,勿怪!”桓震也不是拘泥礼数之人,随便回了一揖,注目瞧他,果见他帽子底下露出短短的发梢,想是蓄发未久,还不能束得起来。
只听他道:“久闻大人之名,今日光降,不知有何见教?”桓震一怔,不知该当如何回答,难道直接说我来劝你解散了募兵乖乖回家么?尚未来得及回答,只听一个士兵一面大叫,一面奔来。申甫微微皱眉,待那士兵跑到跟前,这才叱道:“要本官教尔等多少遍才能记住,军营之中不得大声喧哗,否则惊起营来,岂是你们能吃得起的?”
那士兵俯首道:“是,小人知罪。”申甫“嗯”了一声,道:“何事惊惶?”那士兵面现恐惧之色,道:“前日咱们捕拿的满大人部下……”申甫皱眉道:“怎地?那两人强索民间,犯了军纪,原该捕拿问罪,满大人一味回护,不肯处罚,本官既然遇见了,岂能装作无事?”那士兵道:“大人英明。可是……”犹豫片刻,偷眼瞧瞧申甫的脸色,并不十分严厉,这才道:“可是满大人的亲兵带了一队骁卒,正往咱们这边来,小人猜想,莫不是……”
申甫大怒,冷哼一声,道:“呵呵,好啊!包庇部下一至于斯,申甫倒还真想见识见识满大人的英雄本色!”对桓震道:“对不住桓大人得紧,请看一场好戏再走不迟。”桓震心中已有三分数,问那报讯的兵士道:“满大人部下何人前来?”那兵士茫然无以对,桓震也不再问。只过得片刻,只听辕门外马蹄声擂鼓般响,一队二十余人飞驰而至,为首一个当真是满桂的身边近卫,名字叫做阳炳,桓震曾见过他数次,似乎也是蒙人。
阳炳策马直驰入校场中来,勒住马头,乍见桓震与申甫并肩而立,便是一怔。他应变倒快,当即滚鞍下马,单膝跪下,道:“末将见过桓大人!”桓震点了点头,单刀直入地问道:“可是满大人叫你来的?”阳炳犹豫片刻,掩饰道:“非是甚么要紧之事,只不过满大人叫末将给申副总兵传个口讯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