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一燝额头青筋暴突,霍然站了起来,回身便走。韩爌一把扯住,问道:“你要作甚?”刘一燝结结巴巴的道:“我……我去城上杀敌!”韩爌知道他脾气躁烈,必定是气糊涂了,捉住他肩头喝道:“季晦,你清醒些!”刘一燝定定神,望着韩爌道: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”说着挣脱韩爌,略一拱手,扬长而去。他这一去,便上城督战,直到心疾发作,死在了城上。这是后话了。
崇祯眼见拦路石走了一块,当下令队伍起行。韩爌大急,抖着两手道:“这可怎么好,怎么好?”成基命一咬牙,奔在御驾前头,就地横卧了下来,大声叫道:“陛下真要弃祖宗二百五十年基业于不顾,请从臣的骸骨上碾过去!”众臣惊得动弹不得,崇祯一时之间也有些动摇。高起潜在旁却道:“天下乃是皇爷的,皇爷要留便留,要去便去,怎轮得到老大人要死要活地相胁?”
崇祯闷哼一声,下令车辇直行过去。刘宗周远远飞奔而来,怀中抱着一物,大叫道:“谁敢冲撞太祖皇帝!”原来他眼见事情不妙,崇祯要跑,当即飞步赶去奉先殿请了朱元璋的神主牌位,要拼着一死劝谏崇祯。臣子擅动先帝的牌位原本是大罪,足可以杀头株族,刘宗周此刻已是豁出去了。
他这一招果然有几分灵验,崇祯面露犹豫神色,许久,终于下令御驾折回头去。韩爌松了口气,可是却不知接下来该当如何是好。与皇帝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,万一又造就出一个万历老皇帝那般赌气罢工的一国之君,那可如何是好?成基命似乎瞧出他心思,抖手道:“火烧眉毛,只有过一日算一日了!”说着拔步向御驾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。韩爌怔怔地望着他走了一程,叹口气,也追赶过去。百官面面相觑,有些尾随在后,那是觉得一来要员都已过去,二来现下的北京城中也只有这皇城是最安全的地方了。有些却索性回家去了。
皇太极指挥大兵猛力攻城,虽然死伤甚重,可是渐渐也有些不怕死的爬上了城头,缒下大绳,明军来不及砍断,又有不少缘绳攀了上去。虏兵蚁附而上,愈来愈多,守军渐渐抵敌不住,给压迫得退下城来,就在城门里展开巷战。终于城门从内打开,皇太极马鞭向东一指,八旗兵齐声欢呼,蜂拥而入,北京城一月有余,数度被围,又数度解围,终于还是破了。马世龙率领残兵向皇城方向且战且退,但两条腿的人究竟快不过四条腿的马,残兵败将哪里扛得住后金铁骑几轮冲杀,京营非死即降,马世龙眼见再无退路,一咬牙,抹脖子殉国了。
这边后金大阵向着城内移动,几乎同时,背后响起隆隆战鼓之声,辽兵火枪阵由长矛掩护,一步一步地压了过来。皇太极早有准备,已经在后卫留下代善一旗阻挡。两军相遇,一边仗着弓马娴熟,一边倚赖火枪射程长远,起初天色黑暗,明军射枪没有准头,给许多八旗骑兵冲了近前,可是没到阵前却又纷纷绊倒,原来桓震早令人设下五道绊马索,用大桩牢牢钉在土中,黑暗中看不清楚,这一下绊倒了不少骑兵,人马互相践踏,死伤很是可观。
代善急令暂退,叫人割断绊马索,就是这一耽误的工夫,明军阵型却又变了,从枪阵之后推出许多战车来,车与车紧紧贴在一起,不留半点空隙,一齐向前推进。这一带多是农田,地势十分平坦,车行毫无阻碍。战车一面前行,一面从枪孔中放枪,当即便有许多虏兵中枪倒地,虽说一时并不至死,可也没法子再起来作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