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走到一户看起来稍微整洁一点的院子前,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、警惕的声音。
“过路的,想借宿一晚。”韩立说道,“有吃的,我们可以付灵石。”
门,吱呀一声,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干瘦的老头,探出头来,浑浊的眼睛,在三人身上扫了一遍。当他看到韩立那阴沉的脸,和王虎那凶狠的眼神时,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。
“没……没地方了。”老头颤声说道,“我家就一间房,我自己住。”
“三块下品灵石,一间柴房。”韩立直接报价。
老头的眼睛,微微亮了一下。三块下品灵石,对他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但他还是摇了摇头:“不行,不行。我家婆娘病着,地方小,实在不方便。”
韩立不再废话,他从怀里,摸出了一块碎银子。
“不用灵石,用这个。再给我们三个窝头。”
老头看着那块碎银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犹豫了很久,终于,侧开了身子。
“进来吧。”
院子很小,很脏,堆满了杂物和柴火。正房的窗户,用破布糊着,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咳嗽声。
老头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间破柴房:“就那儿。晚上别乱跑,镇子里不太平。”
“谢谢。”韩立点了点头,带着林秋和王虎,走进了那间柴房。
柴房里,堆着一些发霉的干草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。但至少,能遮风挡雨。
林秋放下背包,从里面拿出那株枯树,小心翼翼地放在干草上。她又拿出那个破瓦罐,倒了点清水,放在枯树旁边。
韩立则用那块碎银子换来的三个冰冷的窝头,分给了三人。
三人坐在干草上,默默地吃着窝头。
窝头很硬,很难咽下去。但没有人抱怨。
吃完,王虎靠在墙上,很快就睡着了,鼾声如雷。
韩立则坐在门口,背对着他们,守着夜。
林秋没有睡。
她看着干草上的那株枯树,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光秃秃的、沙砾构成的枝丫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枯树的树干。
粗糙,冰冷。
“陈默师兄……”她低声说道,“我们到了一个镇子。这里的人,很穷,也很怕我们。”
“韩长老……他变了很多。他不再打人了,也不再骂人了。他好像……真的在赎罪。”
“王大哥,还是老样子,一肚子火。但他睡得很香,大概是……终于不用再逃命了吧。”
她的声音,很轻,很柔。
像是在对一个熟睡的孩子,说着悄悄话。
“我有点累了,陈默师兄。”
“真的,很累。”
林秋的眼泪,终于又掉了下来。一滴,两滴,落在干草上,洇湿了一小片。
她把头,轻轻地,靠在了那株枯树上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我想回青云宗,想吃宗门食堂的灵米饭,想听大师兄训话,想……见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,能回来啊?”
枯树,静静地立在那里。
没有回答。
但就在林秋的眼泪,滴落在它沙砾构成的树干上时。
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、淡绿色的光芒,从枯树的枝丫深处,微微地,闪烁了一下。
就像是一颗,在黑暗中,沉睡了太久太久的种子,被一滴眼泪,唤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