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哥。”大刘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就这些?”
“这只是第一批。”林越关上后备箱门,“五金区的水管和阀门还没买。还有工具——锤子、钉子、电钻、锯子。建造用的东西,一样不能少。但今天预算有限,先把最关键的拉回去。”
面包车返回物流园的时候,老郑和小何也刚回来。他们的面包车后面装了二十个二十升汽油桶,其中十五个已经灌满了汽油,剩下五个是备用的空桶。老郑从副驾驶上跳下来,脸上的表情难得松动了一点——那大概是满意。自助加油站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好。
“十五桶,三百升。”老郑说,“够三台发电机用一阵子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林越说,“明天继续。”
阿青是最后一个回来的。他背着一个大号登山包,里面装满了从城北六家不同药店扫来的物资。止血带二十条,碘伏三十瓶,纱布卷四十个,阿莫西林和头孢类抗生素各十盒,一次性缝合包八个,还有三瓶医用酒精和两盒一次性手套。他把包放在冷库地上,一样一样往外掏的时候,手指很稳,没有一件东西掉地上。林越看着他的手——赵铭说过,阿青的手特别稳。卫生员的手。
“今晚之前再列一份补充清单。”林越对他说,“今天买的是急救物资。下一批是慢性病用药——胰岛素、降压药、哮喘喷雾。这些东西末世之后没人生产,现在不囤,以后就是绝症。”
阿青点头。
傍晚六点,夕阳把物流园的围墙染成橘红色。林越站在冷库门口,看着堆在墙边的物资——十二袋水泥,三台发电机,四卷铁丝网,二十公斤钢筋捆扎丝,三箱防尘口罩,十五桶汽油,五个空油桶,医疗器械堆满了一个货架。这些东西在正常的商业社会里不值一提,但在三天后,它们将构成这个基地的第一道生存底线。
但还不够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王浩的电话。
胖子王浩,电子工程与机械改装天才。前世因为体形被欺凌,死在逃亡路上。这一世,林越昨天给他发了第一条消息之后就没再联系——因为他知道王浩这种人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几乎不熟的建材销售。需要更多铺垫,而昨天时间太紧,他选择先搞定赵铭这边的战斗力量。现在基地有了,物资开始囤了,是时候了。
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来。王浩的声音警惕性很高:“喂?”
“王浩。我林越。昨天给你发过消息。”
“我记得你。你说什么‘三天后出大事’,然后就没声了。你到底是什么情况?”
“你现在方便出门吗?”
“去哪?”
“北郊冷链物流园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“那个废弃的物流园?你让我去那干嘛?”
“给你看个东西。跟电子设备和机械有关。你来了就知道。”林越停了一下,然后准确地找到了王浩的开关,“三台小型汽油发电机,需要改装成并联供电系统。还有一套老旧的柴油发电机组,需要有人判定还能不能用。我觉得你可能感兴趣。”
电话那头的安静从两秒变成了四秒。然后王浩说:“你把地址发我。”
林越挂了电话,把定位发过去。他转向赵铭,正要说话,手机又亮了。陆寒霜的消息,简短得一如既往:
“十点半。别迟到。”
“赵铭,”林越收起手机,“晚上跟我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能让你在战场上活得更久的人。”
赵铭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林哥说了这句话,那就够了。林哥说这个人能让他活得久,他就等着见。信任就是这么简单——或者说不简单,但在末世面前,所有多余的追问都是浪费时间。
晚上七点,王浩到了。
他骑着一辆电瓶车来的,车身在他身下显得偏小。林越走到物流园门口接他。王浩把电瓶车停好,摘下头盔夹在腋下,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“三台发电机在哪?”
没有寒暄。没有“这地方好大”之类的废话。林越嘴角动了一下,带他走到堆物资的那面墙边。王浩蹲下来,拿手机手电筒照着发电机铭牌,看了大概半分钟,然后站起来。
“两千瓦的,普通家用款。并联供电没问题,但需要配一个同步控制器,外加一个配电柜。我可以做。柴油发电机在哪?”
林越带他去配电房。王浩蹲在柴油发电机组前面,把手机手电筒咬在嘴里,打开配电柜的盖子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手电筒从嘴里拿出来,转过脸看着林越。
“这台柴油机至少停了五年了。缸体看外观没有裂,但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。需要拆开检查。如果缸内没问题,换机油、滤清器、喷油嘴,应该能转起来。但零件不好买——这型号停产了,配件要找拆机件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,列清单给我。明天之内帮你搞到。”
王浩站了起来。他比林越矮半个头,体形宽了一大圈,站在狭小的配电房里,几乎把门堵住了。他看着林越,眼神跟昨晚赵铭那批人完全不同——不是困惑,不是审视,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、终于有人把他当回事的光芒。
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王浩问,“我跟你又不熟。你公司那个项目我帮你修过一回电脑,就那一次。”
“因为你会修发电机。”林越说。
“会修发电机的人多了去了——”
“会修发电机的人确实多。但能在停电停水、没有配件、没有网络查资料的情况下,用手头一切能用的东西让一台报废五年的柴油机重新转起来的人——”林越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。”
王浩张了张嘴,合上,又张开。“你怎么知道我就能?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王浩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把手机手电筒重新咬在嘴里,转过身蹲下,继续检查柴油机。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地从咬着的手电筒后面传出来:“清单我今晚发你。”
林越走出配电房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赵铭靠在冷库门口等着他,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,正在用磨刀石磨铲刃。
“你说的那个人——让我活得久的那个——几点到?”
“十点半。”
“男的女的?”
“女的。”
赵铭磨铲刃的动作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磨。“你这么说我就更好奇了。”
十点整,林越站在物流园门口等着。
夜风凉了,北郊工业区的夜晚比城里暗得多,只有远处国道的路灯投来一点橘黄色的光。其余五个人都已经回了冷库二楼的临时住处。林越让他们早点睡,明天还有一整天的物资搬运和防御工事搭建。但赵铭没睡。他站在林越身后五米外,靠着围墙,工兵铲杵在地上,安静得像个哨兵。
十点二十八分,一道强光切开黑暗。那是一辆军用越野车的前大灯,亮度远超普通民用车辆。车子停在物流园正门外,引擎熄火,大灯熄灭,驾驶座的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