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要将神识探入小世界,声音平静。
“回来了?“
天魔浑身一激灵,怀里那团封印差点没抱住。
声音抖得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,带着浓浓的后怕。
“回……回来了。那个叫天然的女人,她、她差点把我吞了!
她摸我脑袋的时候我在她眼里就是一块材料!
要不是我说''你被困在岁除宫是因为吴霜降怕你跑。
就这一句话,她愣了一瞬,我趁那半息跑出来的!“
阿要沉默了一息,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半分。
“辛苦了。“
天魔听到这两个字,灵体抖得更厉害了,委屈终于有人听。
剑一靠在阿要怀里,有气无力地睁开一只眼,哼了一声。
“差远了,回来不好意思哭。“
说完勉强抬起手,从本源世界的众生之意里抽出一缕暖流。
注入天魔灵体,天魔被那缕暖流灌得浑身一酥。
剑一收回手,脑袋重新靠回阿要怀里,闭上眼睛。
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浓浓的睡意,渐渐模糊。
“累死小爷了……“
陆沉从空间夹缝里探出半个身子,嘴里没叼糖葫芦。
最后一颗刚被剑一抢走了,他脸上还带着心疼的表情。
他看了眼余斗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两息,啧了一声。
那声“啧“里没有别的,只有纯粹地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然后他摆了摆手,像是在赶苍蝇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“走了走了,回去看老爷子怎么骂师兄。“
身形缩回夹缝,消失不见,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空间波动。
阿良大步走过来,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道袍破破烂烂。
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,但步子轻快得像刚喝完好酒。
他走到阿要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,咧嘴笑了。
伸出大拇指在阿要胸口按了一下,语气里满是赞叹。
“出剑六寸,我拼了老命也只逼出四寸。“
阿要扶着剑一,咧嘴笑了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。
“那你得叫哥。“
阿良一愣,然后笑得更响,声音洪亮,震得残云发抖。
“呸!老子当你叔都嫌辈分小!“
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壶,塞进阿要怀里。
小心地避开了剑一的脑袋,动作轻柔,生怕吵醒他。
“路上喝。欠我的酒,下次剑气长城还。“
阿要低头看了眼酒壶,又抬头看阿良,语气认真。
“以后别迟到了。“
阿良愣了一瞬,然后他笑了,伸出手拍了拍阿要的肩膀。
“放心。下次你捅天的时候,我第一个到。“
宝鳞从人群中走上前来,身后跟着邢楼七剑。
七柄剑同时出鞘三寸又同时归鞘,剑礼整齐划一。
宝鳞抱拳,声音稳稳当当,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从今往后,有事招呼一声。“
阿要点了点头。
宝鳞抬起头,深深看了阿要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带着邢楼七剑退回了人群。
高孤大步上前,地火在周身翻涌不息,声音豪迈得像一团烈火。
“高某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。阿良算一个,你算一个。“
阿要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憋出一句。
“客气了。“
高孤大笑,震得残云瑟瑟发抖,地火也跟着跳动。
说完转身就走,周身的的火渐渐收敛,消失在人群中。
姜休双手合十,对着阿要行了一礼,语气温和。
“施主的剑中,有众生相。莲花天下若有差遣。贫僧义不容辞。“
阿要双手合十回礼,语气恭敬。
“大师客气了。“
朝歌抱着琵琶,走到阿要面前,开口道:
“今日这场大战,真是精彩绝伦。改日我定要为两位谱一曲《青冥剑歌》,传遍天下。“
说完不等阿要回应,飘向了远方。
阿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剑一,呼吸平稳。
小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山楂糖渣,格外可爱。
他又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白玉京上空尚未散尽的七彩剑意。
扶着剑一化作一道九色剑虹,朝着东方疾驰而去。
一切都在慢慢恢复正常,就像这场大战从未发生过一样。
天外,不可知之地。
至圣先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笔,笔尖的墨渍已干涸。
那片墨渍像一片微缩山河,在纸上缓缓流动。
他的书房里摆满了书籍,墙上挂着一幅浩然山河图。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在他的身上,温暖而柔和。
他端详了片刻,随手将那片墨渍弹入纸页。
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,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玩味。
他提起笔,在纸页最上方落下一行字。
那行字只有他能看见,但他身旁的空气轻轻颤了一下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转头望向道祖的方向,笑意又浓了半分。
论道的事,道祖刚才在气头上已经主动约了今日。
虽然被佛祖打了圆场,但以道祖的性子,这口气不可能咽下去。
没关系,他至圣先师这辈子论道就没怕过谁。
正好,新茶刚焙好,跟道祖论道,比跟谁论道都有意思。
至圣先师重新提笔,翻开新的一页。
纸页上,墨色正在缓缓凝聚成新的山河。
而道祖那边,冰蓝光幕虽已消散,但白玉京废墟上空的温度仍未恢复。
凌霄殿残存的半块牌匾被寒霜裹得严严实实。
风吹过时,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,在天地间久久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