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才子解缙小时候就曾跟他爹去洗过这种野澡,并留下一副名对儿:千年老树为衣架,万里长江作浴盆。
所以当时的瓮堂,主要在天气冷的时候营业。为了省钱,水不用烧得太热,比人体温度高点就行。
依靠着离河近的地理优势,规模化经济效应,以及人体对水温的反哺,大众浴池还是能赚到些钱的。
这家瓮堂生意比较冷清,掌柜的刚送走了最后一批洗完澡还要代买青桔子的客人后,正准备关门。
随从顶住了门:“掌柜的,学台行署包你的场,三日之内,不要再接待散客了。”
掌柜的又惊又喜,喜的是包场三天,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惊的是自己从没做过官府生意,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洗霸王澡儿。
随从看出了他的顾虑,扔给他一块儿银子:“这是定金,放心吧,洗澡钱考生出,读书人家不差钱。”
于是今天,海盐的考棚就设在了这家瓮堂的旁边,瓮堂掌柜的跑前跑后,十分巴结。
海盐童生们天不亮就到了瓮堂排队,然后鱼贯而入。每个人进去前自然要把衣服脱光。
监考人员便对脱下来的衣服仔细搜捡,确保里面没有任何小抄存在。
考生们泡在池子里过完水,掌柜的带着一个小徒弟儿,给每个考生都搓洗一番。
搓澡时间不长,主要是把搓澡的各种姿势摆完,确定所有能夹带的地方都没有问题。
然后擦干头发,鱼贯出门,领了衣服穿上,神清气爽的进入考棚。
确如靠山会之前所想,其他考棚的童生确实怒气冲天,但却不是对莫学政的,而是对知府的。
搜捡的程度不同,会让他们觉得莫学政不公平;但搜捡方式的不同,则让他们将怒火撒到了知府身上。
“彼其娘之,这知府也配叫读书人?简直是丧心病狂,侮辱斯文,整个一个儒林败类!”
“不错,这位兄弟,你的痔疮还在流血吗?我知道城中有一家专卖官宦人家的女装店……”
“就是,同样是搜身抄检,防止携带,你看人家莫学政处理的多么有水平!
不但比他搜得更彻底,而且还让考生沐浴更衣,这才是对待抡才大典的庄严态度啊!”
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,他当初考秀才、举人、进士的时候,有没有被人掰过屁股?”
“也许他确实被人掰过屁股,但未必是在上考场前!你看他那副德行,连胡子都没几根儿!”
“言之有理,听说他当知县时官声也并不很好,何以能脱颖而出,成为知府?焉知不是因为被掰过屁股……”
读书人骂起人来,要比市井流氓更狠。这些人小声蛐蛐,知府难以查找源头,但很快府城里就开始流传知府的升官之道,可能是谷道了。
礼部侍郎也没想到莫学政会想出这么一招儿来,让靠山会的精心策划成了泡影儿。
你告人家什么呢?搜捡不到位?拉倒吧,人家都把人泡水里检查了,还想怎么到位?
就算真有什么夹带高手,在水里泡完,还能用吗?何况人家还搓澡了呢!
告人家让考生太舒服了?更是胡扯,难道让考生沐浴更衣,不正是对科举的崇敬之心吗?
人家能在完成任务的同时,还能让考生们交口称赞,那说明人家办差用心,不负皇恩!
两相对比之下,就越发显得知府手段粗暴,办法不多,才具平庸,不堪大用。
若是平时,知府可能也就这么着了,被骂两句有什么关系,自己这些年还少挨百姓骂了?
可今时不同往日啊,观风使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竖着耳朵呢,这满街的骂声万一被他听见,如何得了?
何况自己真的很冤枉啊,自己升官虽然确实是走了后门儿的,但绝非走的那个后门儿啊!
因此知府积极挽救,双管齐下,一方面派手下到市井中购买热搜,扭转对自己不利的舆论风向。
一方面安抚情绪低落,捂着屁股的众位考生,说从明天开始,咱们也沐浴更衣!
结果一打听,沐浴的事儿实现不了。府城的瓮城都不大,且很分散。
人家海盐一个县的童生能洗得过来,大棚这边无论如何也组织不起来,只能作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