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仿佛要将那黑暗看穿。
“汉东这潭水,已经被彻底搅浑了。”
“你我都已入局,陷在这泥潭之中。现在想抽身而退?晚了。谁也别想轻易离开。”
沙瑞金停顿了一下,语气放缓,却带着更深的威胁意味:
“你们钟家若执意要走,我不拦着。大门开着,请便。”
他的声音陡然一转,变得极具诱惑力和穿透力:
“但是,钟正国,我劝你想清楚。”
“放眼全国,你还能去哪里,再找到一个像赵立春这样的‘大老虎’?”
“他在汉东深耕改革开放二十八年,树大根深,枝繁叶茂,牵一发而动全身!”
“这样级别的目标,本身就是一份天大的政绩!”
沙瑞金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,精准地戳在钟正国最敏感的神经上:
“错过了赵立春这一局,你钟正国想竞争中枢纪委第一副书记的位置,呵,那恐怕就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了。”
“你能甘心接受这一点吗?你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位置,与你失之交臂?”
听筒里,陷入了一片长久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钟正国没有立刻反驳。
沙瑞金甚至可以想象出对方此刻紧锁的眉头和阴晴不定的神情。
虽然钟正国内心对沙瑞金的政治手腕嗤之以鼻,但不得不承认,他这番话切中了要害。
钟正国握着话筒,指节泛白。
沙瑞金的话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。
他很清楚反腐的艰难,绝非简单的快意恩仇。
它更像是在一片盘根错节的密林中穿行,需要极致的耐心和全局的权衡。
赵立春,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。
他在汉东的二十八年,固然纵容了亲属和下属的贪腐,但同样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发展印记。
若非赵立春退居二线后仍不甘寂寞,试图遥控汉东,挑战中枢权威,中枢也不会下决心派沙瑞金这个“破冰者”前来。
一旦错过这个由中枢亲自布局、目标明确的“猎虎”机会,他钟正国想要在纪委系统内更进一步,几乎再无可能。
那个象征着更高权柄和更大舞台的位置,将彻底与他无缘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沙瑞金耐心地等待着,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、极其轻微却压抑的呼吸声。
终于,钟正国那标志性的、沉稳而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打磨:
“继续合作……不是不可以。”
他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疏离。
“但是,沙瑞金同志,我必须重申我们的底线。”
“你想针对李昭明,那是你和你背后派系的事情。我们钟家,绝不会参与其中。”
钟正国的声音斩钉截铁:
“我们的目的,从始至终,都只有一个——彻底瓦解赵立春及其派系在汉东的残余势力,将他本人绳之以法!”
“这是合作的唯一前提,也是我们共同利益的基石。这一点,不容改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