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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5章 连路都走不稳还给你送水(1 / 3)

苏晚的中指从驳壳枪握把上松开了半厘米。

那两个灰棉衣男人翻报纸的动作太整齐,同一个节奏,同一个幅度——受过训练的人在装自然的时候,反而比普通人更不自然。

但不是“镜影”的人。

苏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吴维钧刚走,他不会这么快派第二拨人来盯。这两个,要么是军统长沙站自己的眼线,要么——

她没往下想。

谢长峥的拐杖声在前面响着,一下一下,铁头杵在水磨石上,闷得像敲棺材板。马奎跟在最后面,手搭在驳壳枪上,脖子跟雷达似的左右扫。

苏晚加快两步,赶到谢长峥右侧。

“把枪收了。”她压低声音冲身后的马奎丢了一句。

马奎瞪了她一眼,嘴皮子翻了翻,最后还是把手从枪把上挪开了。在医院里拔枪,不管对面是谁,都是给自己找麻烦。

苏晚的手搭上谢长峥的右臂。

隔着那件空荡荡的军装,她的指头碰到了尺骨。骨头的轮廓硌手。六十一天前她最后一次碰这条胳膊的时候,外头还裹着一层结实的肌肉。现在没了。

谢长峥没甩开她的手。

但他的步速没变。还是那个节奏——左脚、拐杖、右脚。苏晚往他身上压了一点力,把他的速度拖慢了。每秒不到半米。

谢长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
苏晚没看他。盯着前面的楼梯。

两个人一步一步往回走。经过大厅的时候,那两个灰棉衣已经不在长椅上了。报纸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椅面上。

苏晚记住了那个内八字的鞋印方向。朝东。

上了三楼,走廊里的来苏水味更重了。二十七号病房的门还开着,床上的被单皱成一团,床头柜抽屉没关严,半截铅笔头露在外面。

谢长峥进了门。苏晚跟进去,反手把门带上。

马奎识趣地靠在门外的墙上,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碎烟叶,放在舌头上嚼。他的铜烟斗早在台儿庄就砸了,到现在也没找到替代品。

门关上了。

苏晚扶谢长峥坐到床沿上,然后自己在那把不平的木椅上坐下。椅腿还是晃,她把重心往左调了调。

“刚才那个姓吴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。”苏晚打断他,“先听我说完。”

谢长峥把铁拐杖靠在床架上,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。他没催。

苏晚用了不到三分钟。

她把“镜影”的核心掰开了讲:军统体系底下藏着一个项目,专门搜集战场上出现的、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技术痕迹。她和渡边雄一都被编了号。她是“观测目标A”,渡边是“B”。从台儿庄第一枪开始,“镜影”就在记录她的射击数据。

她没提参数表是“投喂”。没提山谷里那三发验证弹被人用望远镜看着打。

谢长峥现在这个身体,多一层怒气就多烧一份元气。没必要。

她讲完了。

病房里只剩窗外传进来的风声,和走廊里某个护士推铁皮推车的轱辘响。

谢长峥没说话。

被单底下,他的手指慢慢攥紧。指关节顶起来,泛出一层白。然后松开。血色回来。再攥紧。再松。连着三遍。

苏晚看着他的手。

过了差不多两分钟。

“他们知道你是什么人?”

苏晚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。这个问题她预料过,但从谢长峥嘴里问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

“不知道具体的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平,“但他们知道我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常规。”

谢长峥的手停了。

他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几秒,然后抬头。

“你的枪。”

“在文昌街旅馆,米袋子里。”

“你出这个门,第一件事去拿枪。”

苏晚点了下头。

谢长峥的手从被单底下抽出来,指缝里那道碎镜片割出来的红印已经干了。他把手搁在铁拐杖的把手上,撑了一下,没起来。

“苏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管他姓吴还是姓什么——这种人给你看的东西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他想让你看的。”

苏晚没反驳。

谢长峥的这句话她自己也想过。吴维钧拿出来的那张照片,时机太巧了。巧到像是掐着秒表放的。

但照片上那个女人的侧脸——

她不想在谢长峥面前提这件事。至少现在不行。

“我拿完枪回来。”苏晚站起来。

“带马奎。”

“带李铁柱。马奎留这儿看着你。”

谢长峥的嘴皮子动了一下,大概想说“老子不用人看着”之类的话,但最终没说出口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纱布的腰腹,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

苏晚拉开门。

马奎嚼着碎烟叶回头,嘴角挂着一丝棕色的汁水。

“马奎,你守这儿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“守这儿。”苏晚重复了一遍,没给他商量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