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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 :云沛暂驻,灯火可亲(2 / 3)

怀昀殇领着大家进了驿馆。这处驿馆雅致幽静,和苍梧镇边关那间简陋的驿舍完全不同。庭院里种着一棵百年桂花树,枝繁叶茂像一把撑开的巨伞,树下的石桌石凳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。桌上温着酒,几只青瓷杯错落摆开,旁边放了一碟盐渍青梅和一碟风干牛肉,清简又雅致。院角的汤池冒着氤氲热气,水汽混着淡淡的桂花香,温柔地弥漫开来。

杯子里装的是舒蜀国西境特有的一种青梅蜜酿。酒的颜色像琥珀一样透亮,入口清甜温和,不烈也不呛,但余味绵长醇厚,藏着岁月沉淀的味道。怀昀殇一边喝着酒,一边讲这酒的来历。西境的果农世代都有藏酒的习俗,每年青梅熟了就用自家方子酿酒,封在坛子里深埋在地下,等女儿出嫁的时候才挖出来做嫁妆。这一坛是他手下一个守将送的,埋了整整十八年,去年他女儿嫁人的时候挖出来的。

“十八年藏一坛酒。”光未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,青梅的酸涩味刚漫上来就退了,满口只剩下蜜糖的甘甜和岁月的温厚。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,“这哪是酒,分明就是一个父亲对女儿十八年的牵肠挂肚。那位守将嫁女儿那天,哭了没有?”

“当然哭了。”怀昀殇笑着给她续上酒,顺手也替暗煊把杯子添满,“他喝了三碗老酒,第一碗敬女儿,第二碗敬女婿,第三碗敬自己。说以后家里没人陪他下棋了,空落落的。结果上个月添了外孙,他又天天跑来跟我讨茶喝,眉开眼笑的。”

光未听完笑出声来,侧头看向身边那人:“暗煊,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成婚那天,父皇喝多了,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?”

“记得。”暗煊端着酒杯,唇角微微扬起,眼底映着温柔的烛火,“父皇说,从今往后多了一个女儿,少了一个儿子。”

“就是这句。”光未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,清脆一声响,漾开满室的温柔,“那天我就觉得,父皇虽然平时很威严,但其实最懂怎么暖人心了。”

暗煊默默把杯中酒喝完,眼底烛火摇曳,温柔浓得几乎化不开。

晚膳摆在后院的花架下面。舒蜀国挨着丝绸之路,吃的东西比京城多了几分异域风味。薄切的羊肉在炭火上现烤,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,撒上孜然和胡椒,焦香顺着藤蔓往上飘。当季的新鲜瓜果切成大块端上来,甜得发腻,刚好能解烤肉的油腻。还有一种用羊奶和米酿做的甜糕,冒着热气,又软又糯,上面撒了一层碾碎的干桂花,入口清甜回甘。

光未夹了一块甜糕放进暗煊碗里。暗煊低头看了看那块糕,什么都没说,默默吃了。对面的月刑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,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烤肉,嘴角却多了一个极淡的弧度。浅风面无表情地抬手,也往月刑碗里夹了一块甜糕,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,落筷如常。

焚冕今天晚上格外安静,从头到尾埋头吃菜,只有怀昀殇问起西境布防的时候才简短应几句。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很长时间,一直没主动添。光未看在眼里,倒茶的时候顺手帮他把酒杯斟满了。焚冕低头看着那杯满满的清酿,喉结动了动,低声说了一句“多谢太子妃”,然后端起杯子一口喝完。

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了。以前怕她,是怕她锋芒太厉害、手段太硬;现在敬她,是因为看懂了她的为人——她暗中帮纪廉安顿铁犁的家眷,不想给舒蜀国添麻烦所以婉拒了派兵护送的好意,这些事一件件都落在他眼里。这一杯酒,他敬的不是太子妃这个身份,是光未这个人。

晚饭后,夜色更浓了,怀昀殇邀请大家去夜市逛逛。

云沛城的夜市沿着河岸铺展开来,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晚风一吹,波光碎成满河的星星。河边停着几艘乌篷船,船头挂着彩纸糊的小灯笼,撑船的艄公哼着舒蜀小调,曲调悠悠地在水面上荡开。长街上烟火气十足,糖炒栗子的焦香、烤羊肉串的孜然味、花灯摊上小姑娘清脆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,满满当当的人间烟火。

光未在一个卖花灯的摊位前停下来。摊上挂着几十盏手工扎的花灯,有莲花、兔子、金鱼,做工都挺精致,竹骨扎得规整,蒙纸上的彩绘也细腻。只有一盏狐狸花灯歪歪扭扭的,竹骨扎得不太对称,两只耳朵一只大一只小,眼眶也画得不齐,但眉眼之间偏偏透着一股狡黠灵动的劲儿,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。她越看越喜欢,掏了几枚铜钱买下来,把竹柄塞进暗煊手里:“拿着。”

暗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丑乎乎的狐狸灯,又抬眸看了看她眼底雀跃的笑意,唇角温柔地漾开:“眼光不错,确实很像你。”

光未心满意足地继续往前走。月刑在一个卖旧舆图的摊位前蹲下来,拿起一份舒蜀边境的手绘古图仔细翻看,眉头微微拧着,在图纸上找苍梧山北坡那条采药小径的位置。浅风站在他身后,淡淡说了一句:“这图没标那条路,回去我再补绘一份就是了。”月刑头也没抬,应了一声“知道”,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,还是仔仔细细把整张图翻完了才放下。光未看着他们两个,心里微微一暖。月刑刚来山庄的时候连残页上的符号都要到处问人,现在已经能独立甄别舆图、分析地形了;浅风平时冷言冷语,却会悄悄提点他、帮他补全疏漏。两个沉默寡言的人,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在并肩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