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继续纳鞋底。
嗤——嗤——
与此同时,一千多里地外的省城,李穗满正蹲在工棚门口啃馒头。
他把生活费垫给刘三之后,兜里只剩下不到十块钱。离下次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,他得精打细算地过。早餐的咸菜不打了,中午的菜只打半份,晚饭有时候就是两个馒头夹一根大葱。老孙看不过去,往他饭盒里拨了几块肥肉,“吃,别跟老子客气。”
赵大河更直接,每天早上多拿两个馒头,不由分说地塞到李穗满手里,“你不吃我就扔了。”李穗满说了一句“浪费粮食”,还是接过来吃了。
最难熬的不是饿,是饿着肚子还要干重活。搬水泥的时候,肚子空空的,腿就发软。有好几次扛着水泥袋子走到一半,眼前直冒金星,得咬一下舌头让自己清醒。他没有跟任何人说,连赵大河都没说。每天照常上工,照常跟郑师傅学图纸,照常在本子上记笔记。只是晚上躺下来的时候,肚子会咕噜咕噜地叫,叫得睡不着。
有一天晚上,赵大河发现他在啃一根生萝卜。
“穗满,你这是干嘛?”
“萝卜,陈姨给的。”
“你他娘的晚饭又没吃?”赵大河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两包方便面,扔在李穗满床上,“泡了吃!现在!我看着你吃!”
李穗满看了看那两包方便面,又看了看赵大河。赵大河的表情像是要吃人。他拆开一包,把面饼掰碎了泡在搪瓷缸子里。热水泡开的方便面散发出一种浓烈的调料味,整个工棚都是那个味道。
“另一包也泡了。”赵大河说。
“留着明天——”
“泡了!”
李穗满把第二包也泡了。赵大河坐在上铺看着他吃完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这还差不多。我赵大河的朋友,哪有饿肚子的道理。”
李穗满把搪瓷缸子里的面汤也喝干净了,抹了抹嘴,“谢了。”
“谢个屁。”
三天后,邮递员老陈又出现在河湾村村口。
“秦淑兰——又有汇款单!”
这次是五十块。
秦淑兰接过单子的时候愣了一下。距离上次寄钱才隔了三天,怎么又寄了?她把心里的疑问压下去,签了字,回到家把钱取出来。五十块,不算多,但她知道儿子在外面挣的是血汗钱,每一分都来得不容易。
她把钱放进口袋里,决定给小禾买双新鞋。小禾那双鞋底确实快磨穿了,走石子路硌脚,她早就想换了,一直没舍得。
又过了两个礼拜,第三张汇款单来了。这次是两百块。信里夹了一封短信,字迹比之前的潦草了一些,但还是一笔一划的。
“妈:上个月工钱发了,寄两百块回家。您别省着,该花就花。小禾的鞋买了没有?没买就赶紧买。我这边一切都好,活不累。郑师傅教我学图纸,学好了以后能挣更多。您放心。”
随信还夹了一张十块钱的纸币,皱巴巴的,被折了好几下。信上写着:“这十块钱是给小禾零花的,让她自己买本子买笔。”
李小禾拿着那张十块钱,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。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——十个本子,或者二十根铅笔,或者好几块橡皮。她把钱夹进课本里,想了想又拿出来,放进一个铁盒子里。铁盒子是她攒钱用的,里面已经攒了七八块零花钱。她决定把这十块钱留着,不乱花。
秦淑兰看着那张十块钱,忽然笑了。这一笑把李小禾吓了一跳——她妈平时不怎么笑的。
“你哥给你零花钱,你拿着花就是了,攒着干嘛。”